雲夢山

攝政王追妻 15

第五章 山河未定／6

那一年，峽縣發了洪水。

大水淹沒了多個村莊、災民死傷無數。在洪水退去之後，又遇到百年一見的糧荒，許多人民無家可歸，生生餓死。

那是一個朝代的末聲，只殘存著無力的掙扎，像是一個人正要嚥下最後一口氣般的苟延殘喘。

當年，動亂不時在全國發生，許多人到處流亡，由貴族變成貧民的事件也時有所聞。

天上懸掛的旭日張狂揮舞著刺眼的光波，並且散發源源不絕的熾熱，蒸發了大地，曬乾了河水。

大旱翩然而至。

某天，一個衣著樸素、面容枯槁的少年，站在傳說中的雲夢山入口，身畔還伴著一名家奴。

眼神綻出一絲不願屈服的光芒，他冷峻的面龐上泛著一抹不甘與絕望。

他是當代世族貴胄，知名於天下，其先父是有名的才子，先母也是大族千金。若非現下走投無路，他也不可能身在此處，尋找一個傳說中的地方，跟一位傳說中的人。

他想要為他的問題尋找一個答案。

步伐蹣跚的來到雲夢山山門前，沈昭衡沉了心，欲往前行，但卻被守在山門口的守山一族的族衛攔住。

〔此地非凡人所能入，公子為何在此！？〕兩名持刀的族衛當下攔阻，沈昭衡一臉沉色。

〔在下沈昭衡，前來求見雲夢山主。〕抬手，恭敬作揖。

〔山主不見外人，請公子自便。〕族衛提刀迎面阻擋。

〔那，在下就在這裡等。〕沈昭衡沉聲、面色微慍，那全身散逸出來的貴族氣息讓兩名守衛看得有些心驚。

這人只怕來歷不簡單。只是山主的命令不可違背！

〔請公子切勿為難我們。〕守衛們面有難色。

沈昭衡淡道：〔在下沒有走進山門，就不能算是為難。〕

兩名守衛互視一眼，隨即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攝政王追妻 14

第五章 山河未定/5

晚風輕送，晚香玉的花香味道混入風中，聞著沁人心脾。

葉歸晚扯扯唇，露出一抹神秘的笑，〔你是想問，我如今多大了嗎？〕望著老管家還在失神的狀態，她不禁覺得十分有趣。

老管家眼神呆滯，點點頭。

因為一頓涵養氣血的晚膳，他到底挖出了什麼驚天大秘密啊......

〔一百二十八歲。〕

當下，老管家立刻反應的直立起身，連桌子都差點被他掀翻，捧著一張老臉驚聲大喊：〔什麼！？〕

她手中緊握著舀湯的湯匙應聲掉落在地，山主一陣皺眉，看著地上粉碎的瓷片，嘆道：〔哎，別搗亂！你差點翻了我的食物！〕

老管家緊張得對山主冒出一串賠罪，嚷嚷：〔對不住！對不住！......老奴，實在是太驚訝了。〕

葉歸晚睨了眼老管家，用眼神示意他不要過度反應。

接收到山主的警示眸光，老管家尷尬的坐下，〔老奴給您賠不是，山主。但，您說的......〕

〔那都是真的。〕

〔怎麼可能！？您看來才不過二十多歲左右啊…...〕百思不得其解。

她淡淡的笑了笑，〔守山一族，源自於古老上神的血脈，其壽命要比一般人來的長一點。葉氏族人因為壽長的關係，在族裡長時間累積了世間所有的知識，一直到現在。而，族中最長的壽算曾經超過二百歲，但目前的守山一族，只餘我一人。如我之後未有後代，守山一族便會直接消失。〕

老管家聽得合不攏嘴，像魚。

〔您是古老的上神後代！？〕

山主輕輕頷首，抬手拿起一枚果乾放入嘴中慢慢咀嚼，〔也能這麼說。〕

老管家震驚的面龐上刻著“什麼！？所以那個有關雲夢山主的傳說，根本就是是謠言嗎！？”的表情，〔所以，您不是什麼九尾狐仙！？〕

山主遞過一記白眼，示意老管家收斂點。

咋咋嘴，眼珠子忍不住滴溜溜的轉，〔那，山主為何沒有藉著族中收藏的這些古書籍，修煉飛升成神？〕這些累世的學問財富，很明顯是個好工具啊！

沒料到會被詢問這種問題的葉歸晚很直白回覆：〔飛升為神有什麼好處？什麼也不能做，不能吃好吃的，也無法隨意下凡看風景物色，未免無趣。〕

〔可是，成神的話，您就不用再受到壽命長短的拘束啊......〕老管家不解，〔一般人不是都貪生怕死？難道您不怕嗎？〕

〔為何要怕？〕葉歸晚疑問，眸光清淡如水，〔我本就毫無所求。更何況，這世間的生死本來就已經有定律規則。〕

老管家眼神裡深深藏著一抹不知名的光點，望著她。

〔山主的想法果真與一般人不同。〕

〔非也。〕她搖頭，〔那是因為時間長了，看得夠久。〕

聽出了好奇心，老管家隨口問：〔那麼，您當初不是跟隨澤武帝開國嗎？怎麼後來就不知所蹤了？〕

她眸光複雜，〔......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攝政王追妻 13

第五章 山河未定／4

蛙鳴、蟬叫聲，在夏日的末季開啟最後一輪的生命。

這是某一天的晚間，夜風襯著竹香吹遍了整座雲夢山，一輪明月跟著雲朵玩起躲貓貓。

竹屋夏涼，微微燈火照亮滿室，木製的桌上放著多道食物與湯品，皆是山中珍饈。

老管家招呼，〔山主，今晚的飯菜都上桌了，您且嚐嚐吧！若有不喜的，也請告知老奴撤下。〕

山主睞著桌上的幾盤食物，安靜的盤點：〔長生果乾？枸杞山藥藥膳湯？月季茶？〕

老管家嘿嘿笑著，〔老奴知道您的晚膳都用量比較少，於是幫您選定了這些，不錯吧？順便幫您養養氣血。〕

〔嗯。〕難得挑剔的山主看看桌上這幾樣東西，倒是沒有發難，讓老管家頗為驚奇。

〔您覺得這些可以嗎？〕

〔為何不可？〕山主抬手端起注滿月季花茶的杯子，輕啜，讓那溫暖柔和的香氣慢慢沁入心脾，當下覺得胸闊鬆開了，〔這茶能在夏夜品味，不錯。〕

老管家笑著，把早上剩下的野莓點心呈上，〔這是您晨間說要保留到晚上才吃的幾塊小點，吃完可就沒有了。而且季節過了，沒有存貨，想吃要等來年了。〕

望著那幾塊殘留下來的小點，山主悠悠嘆氣。

〔哎......這樣的好滋味，要等明年了啊～〕

老管家點頭，〔是啊！明年再給您做囉！〕也能幫王爺做一些搭配茶水。

〔那麼，就這樣說定了。〕

〔當然！老奴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老管家傲然的昂首哼哼，說。

山主看他這模樣覺得好笑，似乎不是很想提及的略略垂眼：〔你倒是得心應手。也是，你老父可是當年那個人的御廚。〕

〔是咯！老奴的父親大人可是當年昭衡帝的御廚......〕原本很是驕傲的老管家忽然話音一頓，瞪眼：〔等等！山主您......〕他壓根沒與山主提過這些呀！當初他因為宮變而逃出宮，來到雲夢山之時，也只是跟山主提過他是出宮之人，怎麼山主竟然知道這麼多！？還曉得他的父親是御廚！？

這太匪夷所思了！

瞧見老管家那驚嚇的表情，山主深深覺得有趣，微微揚唇，托腮：〔你想問為何我知道這些吧？〕

驚愕的老管家只能機械的點頭，〔是......〕

〔......因為我與沈昭衡是舊識。〕山主淡淡的回答，並低頭喝起藥膳湯，讓那道冒著霧氣的湯品滌盡她心中累積多年的塵埃。

〔什麼！？〕老管家這下子更加震驚了，〔您認識澤武帝！？〕不對啊～山主看起來也約莫二十來歲，澤武帝都崩殂多年了啊喂～

感覺自己因為透露過多的訊息讓老管家知曉，而導致他一直驚嚇走神，葉歸晚略為歉疚的抿唇，〔他曾經到過雲夢山學習，是我族的第一個學生。〕

守山一族，當年只收過沈昭衡一名弟子。學成之後，沈昭衡成了澤兌國的開國皇帝，是為澤武帝。而她，被尊為帝師，曾經離開雲夢山，前往京城住過幾年。

〔什麼！？〕頓時，老管家呆若木雞。

原來，父親當年提過的帝師就是山主！？澤武帝的太傅就是山主！？

這麼年輕的山主原來是那個成就與改變澤武帝的人！？

那......山主現在究竟幾歲了！？(?!)

這頓晚飯，也吃得太驚心動魄了！

攝政王追妻 12

第五章 山河未定／3

雲夢山的霧，千百年來未曾散去。

山中精怪皆知，山主乃九尾狐仙。傳聞她生於天地初開之時，見過王朝興替，閱盡人間悲歡。

傳聞她不染凡塵、不問世事。

只是，沒有人知道，她在成為雲夢山主之前，她也曾是人間的一部分。

今日，山中清涼。山間剛下完雨，潮濕的氣味之中，隱隱含著泥土與枯葉的味道，涼風吹襲的午後，雲夢山主端坐在藏書樓上的露台品茗。

隨侍的老管家笑瞇了眼，〔山主，老奴前幾日下山採買，聽說峽縣的水患在王爺回京之後已然紓解。〕並恭敬的呈上了最近新出的茶。

山主伸手接過依然冒著熱氣的茶杯，眼尾飄了過去，〔哦？〕

〔老奴猜想，應該是王爺從這裡學習到了一些治水的法子，就用在上面了。〕嘿嘿笑著，老管家瞥了眼正躺在書架上的那本＜山河志＞。

〔不過是學以致用。〕山主微微垂眼，就口輕啜杯中液體，跟著一抿，〔不錯的茶。要是再搭配上野莓做的點心更好呢......〕

聞言，老管家眼睛一亮，〔山主！您怎麼知道老奴給您去廚房做了這點心！？〕

山主一副“你大驚小怪”的表情，〔這是平時吃的。〕

老管家一聽，努了努嘴，有點抱怨山主拆他的台，〔您就不能當您沒發現嗎......〕

她不回答，只顧著喝茶，老管家見她這副什麼都不理的模樣嘆了一口氣，轉身去取來點心，送到她面前。

〔山主請用。這可是老奴最近變更了一下材料的新做法，嚐嚐味道吧！〕

她伸手取了一塊放入口中咀嚼，那一陣的酸甜滋味讓她忍不住讚好。

〔這個，不錯。〕

〔您喜歡，那可就太好了！〕老管家笑瞇了眼，〔有時間再給您研究幾款新口味。〕

〔等著。〕她幾口吞掉一半，瞥著盤中還剩下幾塊，〔留著吧！〕

〔給王爺？〕老管家奸詐的笑了笑。

〔嗯......〕她一陣低吟，倏然想起了那個人尚未回山，〔晚上。〕順便回頭瞪了老管家一眼。

〔是。〕老管家賊笑。

哎～驕縱的非人類啊～

攝政王追妻 11

第五章 山河未定／2

攝政王在戌時離開了皇宮，乘著自家馬車在深夜之中回到了攝政王府。

暗朱色的大門上方掛了兩只燃著燭火的燈籠，正中的牌匾高高懸掛。匾上，“攝政王府”這四個大字在燈火朦朧間看來仍十分的蒼遒有力。

這字跡的主人，就是先皇。那個當初把太子托付給他，然後就瀟灑離去的兄長。久違的那幾個字，讓他的記憶再次像回到當初那般的清晰。

他的兄長與他一母同胞，相似的臉，但個性卻是南轅北轍。他沉默寡言，兄長卻是瀟灑不羈，他練劍、兄長喜刀。

兄長早早就被立為東宮。成年之後，他封了王，封地就在北境。因此，他之後就長駐封地練軍與休養生息，鎮守邊關多年，直到京城傳來兄長的死訊為止。

一時間，他的天地變了。

在父王早逝之後，母妃思慮成疾，沒多久也跟著去了。當初他本以為，他已經沒有甚麼可以失去的了，沒想到這一天瞬間打醒了他。

兄長死於謀逆逼宮。

沈知珩眼神微黯。

他查出了兄長的真正死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處決了叛亂份子。在處理兄長國喪的期間，不乏有重臣良將表示要擁護他上位，但他婉拒了。

記起當初小侄子的悲傷眼神，他不忍卒睹。

那麼脆弱、那麼哀傷，他如何能讓被留下的他獨自一人面對所有！？

那場宮變，在幼小的他心裡，是個難以接受的事件。他被父母藏進了皇宮密道，這才倖免於難，而在他趕回京的那一天，他已經跟陪伴的女官一起餓昏在密道裡了。

過去的記憶竟如此鮮明，仍然刺痛他的雙眼。

......本王，回到家了。

沈知珩默默的起腳邁步，只是一進門，王府總管便急匆匆的迎了上來。

〔王爺，您回來了！途中一切可都好？您是否要吃點東西墊墊胃？〕這句招呼聲，瞬間把攝政王的思考拉回現實。

一個抬眸，攝政王面露疲憊之色，伸手捏了捏眉間，似在醒神，〔......尚可。本王倦了，你讓人整理一下床褥吧。〕

〔是，王爺。〕管家趕著吩咐了下去。

過往，終究會隨風而去。

攝政王追妻 10

第五章 山河未定

御書房偏殿內，熒瑩火光在空氣中閃爍不定。

偏殿之中是個暫時辦公處，供攝政王於皇宮內廷裡處理公務已然很多年。
房內有一張長長的桌案，整櫃的收藏書籍，矮櫃上甚至擺滿了奇特的物件，貌似小孩兒的玩樂工具。

隔壁的御書房就是年輕皇帝處理政務的地方。因為年輕皇帝當初即位之時年紀尚小，身為皇宮之內的唯一照看者，攝政王就被小皇帝安置在御書房偏殿內，需要的時候便能向小皇帝提供意見與幫助。

今夜，偏殿的燈光是亮著的，與御書房的燭火互相輝映。

從御書房內，似有若無的洩出一陣交談聲。

〔陛下，水患受災的村民們已經安置好了，也讓當地縣丞提供了一些必需品給災民，但他們仍然心有惶惶。〕工部侍郎照實稟報呈情，表情看來有些沉凝。

〔朕知道了。〕皇帝抿唇，低聲，〔剩下的就讓縣丞再去留意一下受災百姓的其他需要，記住，要好好安撫！畢竟這次水災太過突如其來。〕

〔那麼，治水的進度到哪了？〕

〔回稟陛下，工部正在增加人手齊力拓寬河道。目前還在實驗此法的可行性。〕

〔朕明白了。如果還需要人手，可以請求縣丞調派人手。〕

〔遵旨。〕

待工部尚書恭敬的退下，年輕皇帝緩緩的擱下筆，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下台階，跟著踱過室內屏風，來到偏殿。

攝政王正坐在案前處理大理寺發來的公文。

〔皇叔，你看起來可是一點都不累啊！〕皇帝嘆口氣，看著埋頭苦幹工作的自家叔叔，真心佩服他的高能。

這案上的奏摺公事，他每天怎麼看都是長得一樣，也不知道攝政王為何對這疊紙這麼感興趣。

〔陛下，臣不是不會累。〕攝政王從文件上抬頭，〔只要一想到有許多的百姓在等這些公文批註下行，臣，閒不住。〕

皇帝無奈的搖搖頭，〔幸好皇叔不是坐這個位置的，不然肯定過勞。〕

〔請不要這樣說，陛下。〕攝政王有些驚嚇的離開桌邊，語氣有些不穩，〔您對這個天下的付出，臣都看在眼裡。〕神色複雜的說完，他似又想到什麼的續道：〔以往雖然還做得不是很好，但現在您已經可以自己處理許多事情了，臣感到非常欣慰。〕

〔這還是得多謝皇叔。〕皇帝點點頭，深知攝政王對自己有非常殷深的期待。

〔這天下，莫非王土。陛下您一直以來都做得很好，不要小看您自己。〕

〔朕會努力的，皇叔。〕年輕皇帝的眼裡，滿是期許。

第四章 山外之人（下）4

一如往常的雲夢山午後，山霧瀰漫。

山主坐在一張石桌前方，面前擺了一盤未下完的棋盤，還有一壺茶與兩只冒著熱氣的茶杯。

一本＜山河志＞的手抄本放在山主對面的空位前，當山風輕輕吹送，寫滿端正墨字的紙張被掀開，秀雅的字跡映入山主的眼簾。

山主那隻執著白子的纖纖皓腕，忽然一頓。

〔......〕若有所思的抿著唇瓣，眉間一抹幾不可辨的困擾淡淡飄過。

站在她身旁隨侍的老管家察覺，眼中的一抹光芒讓人看不清，〔山主，您想到王爺了？〕

〔並非。〕聲線與平日無異的清澈，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快速回覆。

老管家聞言，笑了笑，也不說破。

都說人類喜歡自欺欺人呢......不過，山主並非是人類，怎麼還有這樣的人性洩漏出來呢！？也許是與人類接觸太多了吧～

低頭望著那本手抄本與一旁仍然冒著熱氣的茶，山主悠悠的垂睫，輕柔的聲音非常動聽：〔王爺可有提到何時回來？〕

現在不太習慣她的對座無人，也沒有下棋品茶的對象。

老管家輕笑，〔王爺說“不日”。也許哪天，等王爺手邊的事情做完了，也就回來了吧！畢竟，他的書只抄了一半。〕

〔嗯。〕山主點點頭。

〔不知道王爺喜不喜歡老奴替他準備的山中小點......〕老管家喃喃，〔若是覺得不錯，老奴想等王爺回山之時，再做一點犒勞他。〕

〔應當是喜歡的吧......〕山主抬起頭，眸光閃閃。那個人雖然不多話，但之前他都會把老管家替他準備的茶點乖乖吃光，偶爾不夠，還會偷看她的盤子。

老管家笑瞇了眼，〔是吧？老奴的手藝可好的！〕自吹自擂不要錢。

山主回眸望著老管家那副沾沾自喜的神情，忍不住搖搖頭。

其實他們都不知道，把茶點都吃光的攝政王，只是怕浪費食物。

攝政王追妻 8

第四章 山外之人 （下）3

工部議事廳。

東方微微白亮，晨曦第一道光芒向大地報到。

工部的主要官員們齊聚在工部議事廳內，個個面露嚴色，恭敬非常的等待攝政王駕臨。

沒多久，攝政王一身黑色袍服、頭束金冠，面露微微疲倦之色的出現在工部議事廳門口。

官員們見到攝政王駕臨，立即彎身呼喊：〔下官恭迎攝政王。〕

〔免禮。〕

沒怎麼在意的一揮衣袖，攝政王穩重的踱步進門，來到一面貼著“澤兌國全國河道圖”的壁掛圖畫旁，挺身站定，回頭：〔你們都已經大概知道峽縣的水患狀況了吧？〕

〔回王爺，下官已經大約明瞭。〕眾人齊聲回答。

〔很好。〕攝政王點點頭，〔那麼，這次的水患，你們可有辦法解？〕

〔回王爺，臣認為應當先安撫災民，再來治水。〕工部侍郎馬上站了出來。

〔嗯，的確。〕攝政王思考了一會兒，沉吟：〔那就由侍郎大人安排負責這一件事吧！〕

工部侍郎稱是之後便退下了，餘下的人又回頭望向攝政王，〔王爺，水患的原因尚未明白。〕

〔本王問你們，目前水患的狀況如何了？〕

〔回王爺，已經淹沒了兩個村，也已經疏散村民們，但是下游的三個村落也很危險。如果這幾日還繼續下雨，那麼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工部尚書憂心忡忡，視線投射至牆上的水道圖。

攝政王也回望著牆上的地圖，在一陣抿唇之後，說：〔那麼就傳本王命令，下游也跟著一起撤村。本王研判這幾天內，應該還會繼續下雨。〕

〔得令。〕工部尚書確認完，馬上就回頭指派了幾個工部的人手，準備前往峽線去傳達命令，〔下官這就處理。〕

〔嗯。〕攝政王頷首，伸出手來指著牆上圖畫的一處，〔你們覺得，此處若改道，可行否？〕

〔這......〕不敢貿然回答的工部尚書看著攝政王手指的那一處，〔下官不知。〕

〔本王思考過任何可能，水患的起因很有可能是因為河道過窄，如果改道的話，也許能夠解決問題。〕

攝政王一邊說著，一邊走近案邊，在桌上的那杯還冒著氤氳的熱茶霧氣中，探手拿過另一卷地圖，攤開：〔在過去，這個地方的山勢不是現在這樣的。〕

工部尚書也靠了過來，探頭，疑惑問：〔王爺，您如何發現的？〕

〔這是＜山河志＞中所記載的。〕

〔原來如此。〕工部尚書恍然大悟，〔如果說是河道流面過於窄小......那麼，也許開鑿人工水道是最佳解決水患的方式。〕

〔如此甚好。〕攝政王思考了一會兒，〔就按照尚書大人的方式下去做吧！有甚麼問題再行回報。〕

〔遵令。〕

一個擊掌，工部尚書瞬間露出欣喜的表情。

太好了，終於能暫時解決水患了！

第四章 山外之人（下）／2

演武場內的繁華如雨紛飛。

一黃與一黑的身影交纏，有如柳花飛絮般的轉了又轉。

長劍如靈蛇，劍尖在指向對手之時，翻了又翻。

第四章 山外之人（下）／1

巍峨宮門高聳入雲，朱紅色的宮牆綿延延伸，不見盡頭。

此時，天還濛濛的亮。

一身肅穆黑色衣袍、頭冠整齊，乘著輕柔晨風微微飄揚，攝政王站在一道宮門前方，表情與平常無異般的平靜，看著宮門內，等待皇帝的傳召。

他身後站著兩名護衛，其中一人對著宮門的守衛開口：〔請向內通傳，攝政王在門外等候皇帝陛下召見。〕

〔是。〕守衛一號隨即遵令，轉過身去往門內去回稟，不多時之後又走了出來，〔陛下有令，請攝政王即刻進殿議事。〕

攝政王點點頭，馬上邁開步伐，走進門內。

耳邊聽得一路連聲“攝政王覲見～”的通報聲音，沈知珩的思緒不禁有些飄揚。

那時候暫時離開京城，是因為水患。而現在暫時回到朝堂，也還是因為水患未理。

他又回到了只有朝堂、奏摺、百官、治水的日子裡。那段在山中讀書喝茶且聽風的日子，彷彿是一場好夢。

〔臣等，恭迎攝政王回朝。〕見門外踩著光之碎片進入殿門的穩重步伐，百官紛紛轉身，低頭彎腰呼喊。

這聲長呼，讓沈知珩瞬間回神，目光森然的掃過堂下眾臣，不怒自威的神色讓百官噤聲。

〔皇叔，您一路辛勞了。這幾日舟車勞頓，您臉色看起來有點差。〕小皇帝望著站在堂下的攝政王，貌似憂心的瞅著，顯然攝政王把國事擺第一，沒有回府就直接進宮覆命來了。

〔臣無事，謝陛下關心。天下之事乃國事，為不枉陛下所托，臣必當戮力而為。〕攝政王恭謹道。

小皇帝笑了笑，〔不管離開多久，皇叔您的脾氣到底還是一樣的。〕

〔為陛下分憂乃是臣之責。〕

小皇帝擺手，撇嘴：〔您這性子，可謂是一板一眼啊！〕

〔是。〕攝政王彎身，一絲不苟。

覺得再逗弄皇叔下去很無趣，小皇帝改了個口，〔朕也及冠了，皇叔，這時間可真是過得很快。〕

〔是。臣也終於等到您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了。〕攝政王沉吟了一會兒，〔陛下，臣近日想與您商討各部會官員的任命，並為您的親政做準備。〕

〔皇叔，那麼快嗎？〕小皇帝微微瞪眼，〔水患的問題都還沒解決呢！〕

〔水患問題，臣已經有初步的想法。待會兒，臣會與工部官員們了解一下解決之法。〕

〔那就交給皇叔了。〕小皇帝放心的點點頭，轉身看了一眼堂下那排排站、但乖得跟小雞一樣的百官，〔至於工部侍郎就聽命於攝政王吧！〕

〔遵命。〕工部大臣恭敬回道。

〔是。〕

〔那......皇叔。〕小皇帝眸光一轉。

〔是？〕

〔您去了一趟雲夢山，可有心得？〕

〔嗯。臣，收穫不少。〕攝政王在小皇帝忽然間提到雲夢山，不禁頓了一下，神情看起來有些陷入回憶的恍惚。

〔哦，那能改天跟朕說說嗎？〕看著攝政王的面上表情，小皇帝覺得有趣，心想在那雲夢山上應該發生了什麼故事。

〔等水患問題解決之後，陛下有空再談。〕

〔皇叔總是如此。〕願負天下之重，擔天下之責。

小皇帝淡淡笑了。

大概給攝政王八百年的時間，也改不了他那認責謹慎的個性吧！

第四章 山外之人（中）

馬車一路行駛，離開了雲夢山。越往山下的路上，人也就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嘈雜。

車輪軋軋聲響了一路，但這並不妨礙坐在車上的攝政王的若有所思。

他的暫時離開，是為了回京處理有關皇帝準備親政的事情與各部官員的異動為主，再來就是與陛下討論治水的進度。

今年，陛下已經及冠，也合該是讓他自己親政的時候了。還有一些朝臣的任命資格，也需要詢問陛下的意見，這個時間點正好。

處理完這些，他也能去安心的與工部討論峽縣的水患。

如此。

整個上午都在趕路下山，到了約莫傍晚才到山下的驛站，又得暫時修整，順便給陛下寫信告知他目前的落腳處，以免聖上驚憂。

桌案上的燭火明明滅滅，照亮了房間一角。攝政王端坐案前，正起筆給皇帝寫回稟書，一炷香的時刻末了，他終於擱下筆，改回頭朝門外呼喚。

〔來人。〕

侍衛聞言，聲音比身形還要更快的回應：〔王爺。〕

〔你去送信，要快。〕遞出信件，攝政王吩咐。

〔是，屬下這就去。〕侍衛低首，緩緩退出了燈火通明的屋內。

@@@

隔日，天還濛濛的亮著，旭日未起，攝政王已然著好衣裳，簡單用過了早膳，便離開了驛站，進京。昨晚的侍衛一號已經不見蹤影，執行攝政王的命令去了，只留下侍衛二號駕車。

〔王爺，這個時候，那封信件應該已經快要到達陛下的案前了。〕

〔嗯。〕

〔那，咱們進宮之前還需要回一趟王府嗎？〕

〔不需要，就直接進宮吧！〕攝政王沉吟了一會兒，搖頭。
畢竟這些事情攸關皇帝命令，實在怠慢不得。

〔是。〕侍衛二號於是聽令的駕著馬車，往內京疾駛而去。

繁華的大路上，攤販與買家的吆喝交談聲音，響徹整條路，人聲鼎沸。

〔看，那是攝政王府的馬車！〕垂髫的小兒驚訝的抬起小手，指著路上一輛正疾馳而過的馬車。

〔攝政王回府了嗎？〕一位站在攤販前方買菜的婦女驚呼。

〔攝政王終於回來了！〕不知哪家的丫鬟陪伴自家小姐出門，恰好路過，聽到小兒的呼喊聲，雀躍。

當朝攝政王是個以仁義治事的好官，名聲與風評都很好！
他的一些事蹟在民間流傳甚廣，例如：平匪亂、斷冤案、查貪污等等。

也曾經有很多受過攝政王恩惠的小民，私下替攝政王立了長生位，希望這樣良善為民的好官，能夠長命百歲。

聽著街邊呼喊，選擇不掀開窗帛的攝政王，俊雅的面上有抹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的從容，〔......本王回來了。〕

攝政王追妻

第四章 山外之人（上）

從上回遣回了陪伴上雲夢山的隨侍與抄錄官員，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
這一次，雲夢山的山門在一大清早開啟後的不久，攝政王的親隨們趕著攝政王府的專用馬車、帶著一道皇帝的口諭前來。

〔王爺，陛下急召您回京。〕兩名護衛身形挺直而立的站在山門口那輛看起來精緻但低調的豪華馬車前方，對著走上前來的攝政王回報。

〔可知是京中出了何事嗎？〕攝政王面不改色，問。

〔回王爺，卑職們不清楚。陛下只讓皇宮內的公公去了攝政王府宣讀口諭。〕

〔嗯。〕攝政王伸手撩開衣袍下襬，〔那麼，陛下已經知道目前治水的進度了嗎！？〕在走上馬車之前，他回頭再問。

〔回王爺，是。〕

攝政王輕輕頷首，〔那便回宮吧！〕

〔遵命。〕兩個護衛分別駕車與隨侍車馬旁，準備上路了。

此時，一道蒼勁的老聲破空傳來，〔王爺，請您留步。〕

攝政王探手撥開窗簾，驚訝：〔老管家？〕看著老管家朝侍衛遞過一大包的物品。

〔王爺，這是山主為您準備的路上點心。〕老管家笑瞇瞇，〔怕您想念山中的味道，讓老奴帶點給您在路上品嚐。〕

攝政王用眼神示意坐在車駕上的護衛接過，〔幫本王感謝山主的一片心意，改日本王再來造訪。這一段時間，多謝山主與您的照顧了。〕

老管家笑了，〔老奴等待王爺再度回山。〕

〔一定。〕攝政王溫聲，放下手中的簾子，〔回京。〕

〔是。〕

馬車緩緩啟動，順著青石版路子，往山下前進中。這個時候，老管家站在山門口目送著車駕離去，一邊揮手。

〔一路平安。〕

正待回頭給山主沏茶，老管家發覺自家山主就站在山門口旁邊的一棵大樹下，因為距離而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

〔山主？〕

〔畢竟是山外之人。〕語意不清的喃喃自語著，山主離開了原地，走回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