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

《天國茶坊》番外篇 / 我執  01

天國茶坊。

窗外大雨傾盆,偌大雨勢自陰黑濃郁的天際上方落下,震雷悶悶。

這是夏季的午後陣雨型態,但是仍教路旁那些沒有帶傘的行人們因雨勢過大而前往較近的有屋簷地方避雨。

雨絲落在地上之後形成了畦畦水窪,再轉成圈圈漣漪。

茶坊內裡燈火通明,女主人安倍霏霏遊曳在櫃檯前方,正低著頭地忙碌不停。

被玉藻的驚訝聲給震得瞬間抬起頭來的安倍霏霏淺淺地勾起唇角,很大方地在頷首之後開口替玉藻解答:「的確是我。」

「貘呢!?」

「他剛剛讓我叫去外面給我跑腿了。」安倍霏霏微笑。

這樣下著大雨的天氣她才不想出門,所以乾脆就指使那隻笨貘替她外出去買來某家有名的甜甜圈了。下午茶缺了點心可就不叫下午茶了!

「原來如此......」玉藻明白地點點頭,接著再將視線挪到她的身上,又問:「那麼,您現在在做什麼!?」

「當然是給自己泡杯哈蜜瓜奶茶啊!」她理所當然地說著,一邊繼續攪著杯中物,很努力地想要為自己調出喜歡的口味。

其實她待在櫃裡也有十來分鐘了,只是她調了又倒掉、倒了又調,如此來回不知多少次了,就是調不出她愛的那種濃度,真是氣人!

向來瞭解她的玉藻見她低下螓首的專注模樣,也把事情猜了個大概,於是歎息道:「主子,還是我來幫妳吧!」

老實說,她搞得自己滿頭汗卻仍舊沒泡出自己的喜好而有點心灰,因而在玉藻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勉強同意了:「好吧!就交給你了......」語畢,她這才面帶不甘地走出櫃檯。

「是七比三的比例對吧?」走進櫃檯裡的玉藻望著滿桌的紊亂,當下沒轍地搖了搖頭,最後趕忙收拾起來,在清過桌面之後這麼開口了。

「真不愧是玉藻你呢!這正是我想要的比例,但是不管我怎麼弄都弄不來......」咬著唇的安倍霏霏懊惱地說。

「妳先等等,馬上就好。」玉藻從容地說著,手上也開始動作,讓安倍霏霏笑瞇了眼兒。

「要快點喔!我好渴......」

「知道了!」

正當玉藻露出一抹寵溺的微笑之時,茶坊外的門鈴聲忽然暫時掩蓋了外頭的雨聲,在室內裡震天地響起。

「有客人來了。」

聞言的安倍霏霏立即皺起眉頭。

***

《天國茶坊》番外篇 / 我執  02

睜著淡然雙眼,她望著趨向門前的玉藻一把打開了門,將一個約莫二十幾歲的成年女人迎入廳裡。

自進入茶方之後,這個女人的行為舉止讓安倍霏霏的心底忍不住打了個突;默然地覷著她將一把還在滴著雨水的黑傘收了之後並攜帶進門,安倍霏霏發覺她沒有將溼淋淋的雨傘擱置於門邊的傘筒裡。

她當下皺了皺眉,望著女人已經來到她面前,並且自動自發地坐了下來,過度蒼白的臉蛋挪向她。

「請妳將雨傘放到前頭的傘筒裡。」

直覺得自己被命令的女人頓時不悅地抿唇:「為什麼?我已經習慣有它在旁邊了。」

安倍霏霏立即沉默了:「......」茶坊的眾多規矩裡的確並沒有這一條的硬性規定,但是她決定今天在這個女人離開之後,要玉藻寫上。

「這位小姐......」端著一杯可以驅趕涼意的熱飲,玉藻走了過來,正巧聽見兩人的這番對話,當下忍不住出聲。

但是,安倍霏霏卻是朝他拋去一枚眼神,在這之後,玉藻把熱飲放在女人的面前,便無言地轉過身去了。

「妳可以把它放在旁邊。」

「謝謝。」女人面無表情地道了謝之後,眼角卻瞄向了一旁的玉藻;一見她如此,安倍霏霏當下輕輕地勾起唇來。

「他是我的式神。」

「他看起來似乎不太簡單。」女人不知是否真心地說著。

安倍霏霏笑了:「還算普普通通。」這個陌生的女人果然不是普通的人類!

「......」女人挪回眼神望著她,忽然不說話了。

安倍霏霏托腮反問,眼底流竄著莫名的湛亮光點:「怎麼了?妳不是來請託我的嗎!?」

「的確是......」

「那就說吧!妳想要我替妳實現什麼願望呢!?」

「......請妳幫我換一張臉。」女人說。

聞言的安倍霏霏立即斂住微笑,眸光深遂地瞅著眼前的女人直瞧。

聽聽她說了什麼!?想要更換一張臉!?這樣不如她直接讓她殺了,再重新投胎一次還比較快......

「妳確定嗎!?」安倍霏霏露出不知道是興味還是感到為難的笑容。

「當然!」女人十分肯定地頷首。

***

《天國茶坊》番外篇 / 我執  03

心底帶著一絲莫名的情緒,安倍霏霏輕輕地抿起唇,望著女人那張十分堅定的表情:「能夠告訴我原因嗎?」

「妳們這兒不是專門幫人實現願望的嗎!?那又為什麼要問當事者原因?」女人不高興地擺起臉色,瞅著安倍霏霏在她話畢之後,驀然地笑了起來,只是笑意並未到達她的那雙燦亮如貓的眼底。

「小姐,妳搞錯了吧!?」安倍霏霏冷笑一聲,她最討厭那些踩在別人的地盤上卻還不知道要尊重地主的傢伙們了!

「什麼?」

「我這兒雖然打著替人實現願望的招牌,但是要不要接手案件可是由我一手決定的。」她涼涼地勾唇,覷著女人的面色被這句話諷刺得有點難看,心頭不禁更加愉快起來。

哼,她可是這間茶坊的主人,為什麼還得要看別人臉色做事呢!?

「妳......」被刮著了面皮,女人立即忿忿地瞪她一眼,當下也無話可駁,有些惱羞成怒。

「我說的可是事實。」安倍霏霏淡淡撇唇,不想再跟她計較,「妳真要換一張臉皮嗎!?」

「這句話妳剛才問過了!」女人瞪她一眼,說。

「我只是想再確認一下......」安倍霏霏皺了皺鼻尖,低喃。

「妳說什麼!?」這茶坊女女人的聲音小的跟螞蟻沒兩樣,她怎麼聽得到!?要讓她氣受也不要這麼沒品......

「如果妳確定的話──」她抬頭瞄向女人,在她因不快而沉下的面色中,拒絕了:「很抱歉,我不能為妳實現這個願望。」

「為什麼!?」沒想到會被拒絕的女人氣忿地站起,也讓倚在桌柱下的大黑傘因為她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就這麼橫躺在地,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安倍霏霏倒是顯得安適自在,只是抬首仰望著女人眼中毫不掩飾的怨恨之意,輕描淡寫地說:「我覺得妳不需要。」

「妳憑哪一點這麼判定!?」在瞪眼之後,她頓時歇斯底里地尖叫。

「憑我是茶坊主人的身份。」安倍霏霏淡定地說,挪眼覷著女人對自己露出一絲忿恨的神情,就這麼瞪住她良久,而她也只是不氣不惱地淡淡回視著。

女人那道如刀銳利的視線正無聲地宰割著她,但是在發現她對上自己的怒火時候卻沒有絲毫的懼意,女人不由得暗暗咬牙,「妳──」好個臭丫頭!

「請回吧!」安倍霏霏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

***

《天國茶坊》番外篇 / 我執  04(完)

待女人怒氣沖沖地離開茶坊之後。

「主子,這樣好嗎......?」玉藻擔憂地瞥向安倍霏霏,卻見她毫不在意地對他擺擺手。

溜了溜眼珠,安倍霏霏對自己剛才拒絕了一名客人而不感到一絲的罪惡感,只是神色從容地說:「沒什麼。」

沒有話說的玉藻馬上歎氣了:「......唉......」

安倍霏霏的目光馬上又挪了回來:「欸欸,我們大可以不用為她而感覺到歉疚。我說過了,我覺得她不需要那個願望。」

「主子,玉藻很明白。」玉藻頷首,眼底掠過一抹情緒光點,說:「我想的是那個女人大概不會就此罷休......」

安倍霏霏笑了。

「雖然我也這麼覺得,但是那樣又如何!?咱們可不能逆天行事啊......」

「是啊!」玉藻繼續歎氣。

「總之,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就別想那麼多了。」安倍霏霏輕鬆地笑著,暫時地安撫了玉藻的情緒。

不過,就如她與玉藻所言的,女人在過了三日之後,又再次造訪了天國茶坊。這一天也是個下起雷陣雨的午後,她被安倍霏霏發現立在茶坊的大門外頭。

「玉藻,去開門吧。」坐在老位置等人的安倍霏霏勾起唇來,微笑地命令玉藻。

「是......」沒法子的玉藻只得依令前去迎客,在讓那個女人進了門,他主動地取過了她手上的黑傘,「這把傘由我親自為妳保管。」語畢,他望著女人那張蒼白的臉上雖然露出一絲不悅,卻也沒有阻止他的動作,於是兩人相偕來到安倍霏霏面前。

讓女人坐下之後,玉藻便轉身退到稍遠的一旁,沒有再進入櫃檯裡了。

安倍霏霏帶著一抹微哂的表情,「我知道妳今天來的目地。」

「那就長話短說吧,妳究竟是答應不答應!?」女人這次的態度變得十分堅持且強硬。

「我還是之前那個答案。」揮開面前糾纏過來的陣陣陰氣,安倍霏霏笑著拒絕,讓女人的面孔因而顯得猙獰起來。

「妳找死──」

「找死的人並不是我。」安倍霏霏還在笑,不過在女人將手揮過來之前便瞬間斂起,神情冷凝沉肅,嗓音聽來如似獄界之聲,伸手結印並阻止她的攻勢:「我再說一次,妳的要求恕我無法辦到。」

「可惡的女人──」

安倍霏霏還有心情糾正她:「我是陰陽師也是引導人。螣火──」

「嗚哇哇哇──好熱、好熱啊──」女人高聲尖叫著,碰觸到術火的臉龐與雙手在瞬間融成白骨的模樣,令一旁的玉藻大驚。

她游刃有餘地繼續說了下去,手印登時轉了幾轉:「妳殺了幾條人命就只為了那張表皮,妳究竟知不知錯!?相本虛妄、法由心生,妳知不知!?不管妳再如何執著,妳都已經是縷亡魂了!既然不是人,又何須在意臉上那張皮!?」

「嗚啊──我知錯、我已知錯......」女人想起了自己被火焚燒成灰的那樁意外,因而淚流滿面。她好痛苦、好痛苦啊......

沒想到她想盡了辦法就是無法恢復生前那樣的美貌──

「一切本空,妳記住了。」

一切本空......她死了,當然什麼都沒有......

女人淒厲的尖叫與慘嚎絲毫沒有動搖她的意志半分,只是拿著一張誰也猜不透的表情面對:「現在就去妳該去的地方,別再我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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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elier / Beth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