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師》之”血咒” (全)




陰天,晴明邸前不久才下過一陣的午後雷雨,把院裡頭的所有植物都打得彎腰。

這時正值夏季,悶熱蒸騰的熱氣自半空中掩蓋了剛才下完一場雨的所有的涼意,飄散在空氣中的悶熱直教人要喊受不了。
像是自身體裡頭冒出一股股的熱氣一樣,悶熱的日子似乎特別難過。

略微冰涼的廊板上躺臥著一抹悠哉的人影,他正是晴明邸的主人,陰陽師安倍晴明;他的面前擱著一盤香味四溢的烤磨菇,身邊立著一個妙齡女子,是陰陽師的專用式神,蜜蟲。

安倍晴明面如冠玉般的美好,一雙如星的眼瞳、挺直的鼻樑襯著老是嫣紅的唇瓣,看來有幾分的神似女子,他是平安京最有名的陰陽師,也是陰陽寮裡首屈一指的陰陽師,傳說他的法力高深,乃白狐之子。

他住在土御門小路上頭的”安倍晴明邸”,皇宮的艮位、鬼門之所在。

他平時不愛招待陌生人,也沒有幾個朋友,視孤獨為享受的怪異美男子,但是他卻只對某一位大人特別,這位得以讓晴明另眼相待的大人名喚源博雅,是個武士殿上人。

偶爾地,武士經常帶著下酒菜來訪好友的家,和晴明一起喝著小酒並且談天說地的,武士的請託甚少被晴明拒絕。

兩人不知為何的,雖然個性天差地別,但是他們卻一直維持著這樣把酒話桑麻的友誼。

這天,是武士沒有造訪的一個午後,陰陽師安倍晴明伴著蜜蟲在窄廊上喝著酒邊賞雨,看著雨後出現的虹,心情似乎不錯,撇起唇來,笑了。

一早,晴明便讓人通知說午後過了幾刻便有位小姐要來訪晴明邸,所以他正在等著那位貴族小姐。

挨著窄廊上的木柱子,晴明散著幾綹飄逸髮絲,隻手端捧著酒碟子笑看院裡淋濕的各種植物,屈膝地露出微笑,衣襟大敞著。

不久,蜜蟲似乎察覺了什麼聲音般的,轉頭:「主人......」

「客到,蜜蟲,開門吧!」陰陽師淡笑,仰首將酒碟中的酒喝光。

「是的......」話畢,蜜蟲踱下廊板迎接來客。

待蜜蟲開門之後,映入陰陽師眼簾的是位長髮的美麗小姐,身穿十二單衣,面罩黑紗,只能看得見她臉上的大約輪廓。

「不好意思,晴明大人,打擾了......」小姐彎腰鞠躬。

「請進。」陰陽師還是笑著。

***

晴明邸,陽光熾烈。

院落裡的繡球花悄悄地開了,那靜如處子的淺紫色令人覺得舒服,不只如此,連院角栽種的菖蒲也開花了。

幾隻蜂蝶來回飛舞。

夏季悶熱的感覺使得人心浮動,但是在陰陽師的微笑臉龐上似乎找不到他因為天氣的蒸騰熱氣而感到不耐的表情;他的俊逸臉上仍舊是那抹閒散的笑容,一邊搖著扇子,露出從容的淺笑望著面前侷促不安的貴族小姐。

「這個......晴明大人......」在陰陽師的柔緩目光的注視下,小姐不好意思地赧顏了,唇邊吐出斷續的字眼,引得陰陽師將纖首一歪,微笑愈來愈大。

「什麼事都直說無妨,枝子小姐......」陰陽師微蠕著嫣紅的丹唇,唇邊一朵縹緲的笑,讓枝子又立即垂下了頭。

「是......是這樣的,我......」枝子開始說出事情的經過......


她原來是某位貴族大人的女兒,在某天經由父親大人介紹而認識了一位中將大人,他們後來便以和歌與詩詞來往數個月,沒想到那位中將大人竟然在有一天寄了一封信給她,約她在中將另外買的一座宅邸裡頭見面。

那時她因為被愛沖昏了頭,於是瞞著父親大人和眾人悄悄地和他見面,卻與父親大人說她要去朋友那兒小住幾日。

沒料到她與中將大人有了關係,中將也答應她過幾天便會到她家說親,在給了她一個信物之後,然後兩人就這樣分開了。

日後,她一直等著中將大人實現他的諾言,一直等著、一直等著......

直到她發現自己有了中將的孩子那一天為止。

大概是”那一天”有的......

雖然有這樣的直覺,她還是一直癡心地等著中將,但是她沒料到中將其實在與她分別的那一日之後便忘掉了她的存在。

結果得知的是中將在最後竟然違背了他們的誓言而娶了別人,這教她如何不難過呢!?

極度的憂思之下,她的肚皮眼見愈來愈大了,她與侍女們瞞也瞞不住,於是在父親大人的威逼之下才說出與中將的一段緣;父親知情之後當然氣壞了,沒想到自己的女兒竟然如此地拜破風敗俗......

但是又再想一想,女兒的肚皮這樣大了,該怎麼辦呢......

憂慮的父親只有一個方法可以做了。

最後,她的父親讓她不知不覺地喝下打胎藥,結束了腹中胎兒的生命,他打算讓女兒重新開始,忘記那個負心人,替她另擇佳婿。

小姐當然不知道其實她的父親親手殺了自己的孫子,還告訴小姐說胎兒早產,因為如此,所以早夭了,小姐聽了傷痛欲絕,便放棄再與中將見面的願望,因為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孩子不夠資格再見他的父親。

小姐抱著遺憾,最後嫁給一位文官,而她與中將的牽扯也似乎到此為止了。

沒想到就在新婚的一個月內出現了怪事......

她的新家在夜晚不時地聽見嬰孩的哭聲,而且她與丈夫的衣物或是物品上也常常見到血手印,那手印分明是個孩子的,而且不只是如此,連偶爾夜裡還得承受遭到不明的怪手掐頸的恐怖。

種種跡象讓枝子嚇白了臉色,在丈夫不明白的眸光之下什麼都不敢說出口,因為她怕丈夫嫌棄自己。

等到現在,她與丈夫快要被一連串的怪事與怪聲給攪到發瘋了才來求助......

陰陽師聽著邊點頭,沉默。
「原來如此......那麼,可以讓我看一下妳所說的身上的怪異傷口嗎?」

「好的......」小姐微頓了一下,便伸出手來摘下帽紗並且開始解衣。

陰陽師見狀,讓蜜蟲侍立一邊,自己忙著屈膝一躍而起,唇邊喃唸著咒,伸出手來朝半空中揮了一下,瞬間地,層層的輕紗遮住了窄廊前的春光......

***

陰陽師衣袖翻飛,一抽一撤之間,漫天的紗帳掩蓋了窄廊,蜜蟲隨侍身邊,充當助手地伸出手來替小姐寬衣。

輕嬝又看來若有似無的紗帳掩住了所有的春光,小姐低垂著首,一頭黑亮長髮曳地,單衣半褪地,羞窘的模樣令人心動。

陰陽師專注地看著蜜蟲將小姐的單衣解下一點,讓它滑至小姐雪白的肩頭,露出小姐所說的那個被害的傷口,在心臟之處、略像拳頭般的大小的黑青色讓陰陽師皺眉,抿唇。

「只有這個傷口嗎?」依身靠近小姐並且仔細觀察完畢了整個傷口的樣子的陰陽師突然這麼問,抬首望著小姐點了點頭,臉龐低垂著。

「不,在胸口只有這一個傷口,但是......」小姐欲言又止的,略微抬首望向專注地傾聽她說話的陰陽師,赧顏,「其實我身上還有......」

「那麼…」陰陽師凝眸望著小姐,「方便讓我看一下嗎?」

「唔,好的......」小姐略微頓了一會兒,目光凝視了陰陽師的臉龐半晌才發話,接著便開始在蜜蟲的協助之下,褪掉了外衣,只餘白色單衣,然後不好意思地雙手環腰,一個轉身,讓陰陽師看見她的裸背。

小姐白皙的雪背上竟然有著一個小的紅色手印,這讓陰陽師看得瞪大了眼,憋住心底的驚奇,聽著小姐再道:「我的侍女菊兒某一天服侍我沐浴時,說我的背上有個記號,可是我若是問她那究竟是什麼記號之時,她總會繞東繞西的,就是不告訴我實情......」

或許是怕說出來之後,眾人會害怕吧!

所以侍女要小姐來找陰陽師安倍晴明看看,畢竟府邸裡頭也發生了諸多的怪事,正好給陰陽師請益、請益。

「這樣嗎?唔......」

陰陽師沉吟了一會兒,轉著眼珠思考著,這時他已讓蜜蟲把小姐的衣服穿好,然後一個揮手解開了適才所下的咒語,一時之間,窄廊上的紗幔全都消失了,小姐十分驚訝地看著陰陽師踱步至內室。

「那麼這個妳帶著吧!」陰陽師又自內室裡頭出現,這時他的手裡卻拿著一個符咒,遞給了小姐,並且囑咐她收好,「這個東西妳帶著的話,一般的妖魔拿妳沒辦法的......」

小姐微笑地謝過了陰陽師,「謝謝您,安倍大人......」

「別客氣。」陰陽師仍舊是那抹穩如泰山的微妙笑容。

「不過......」

「不過什麼?」小姐握著陰陽師給的護身符咒,聽見但書時微怔了一下,趕忙抬頭來。

「我想我得和一個人去妳家瞧瞧......」

「這樣啊?那麼,我先回府去準備......」小姐收起符咒,向陰陽師一個彎身鞠躬。

「好的,今晚見了......」陰陽師揚著動人的微笑。

***

天未亮之前的克明親王府。

即將天亮的天空帶著幾抹的澄淨透明,屬於夏季的氣息慢慢地自大地中甦醒過來,植物們等待著天明,花朵遲開的香味引來幾隻早起的蜂兒採蜜。

清脆的鳥啼聲聲婉轉,嘹亮地在院裡響起。
假山旁邊的流水依然靜靜地流淌著,樹梢在晨風的輕拂中發出窸窣的聲音。

薄霧慢慢地散去,穹蒼慢慢亮了。

等到日上三竿的時候,武士所睡的房門外傳來一道奇異的聲響驚醒了還在賴床不肯起的博雅。

「博雅......博雅......」

這個聲音很是熟悉地在武士房門外頭破空響起,驚得武士立即跳起床,緊張地擺著頭、敏捷地望著四周,待發現房內沒有半個人之時的博雅這才注意到他的門前有隻小動物。

是隻可愛的萱鼠。

牠正睜著那雙圓亮的大眼定定瞅著自己瞧,口裡發出他聽來再熟悉不過的嗓音,只是那聲音中似乎帶著一抹笑意。
博雅皺著眉頭,將那隻小鼠放至自己掌中,仔細傾聽著牠究竟在說什麼。

「呵呵…博雅啊,我知道你又賴床了,今日特別來叫醒你的,你若是聽到了就快點來吧!想拜託你一件事。我等你,不見不散…」小鼠說著,還像個人似地朝博雅眨眨那對靈動的大眼,惹得博雅的臉龐在聽著晴明的聲音、看著小鼠可愛的臉下開始慢慢泛紅。

「嘖~~這大概又是晴明的式神吧!」博雅抓抓頭,無力地看著小鼠在傳達完話之時便溜出自己的掌心,跑進房外的樹叢裡頭了。

欸、欸、欸......

雖是如此說著的博雅仍然起身,並且開始著衣了,不知晴明想要拜託他什麼事呢......

◎◎◎

之後過了沒多久,博雅依言來訪晴明邸。
這時已經是晌午過後,陽光熾熱,而且,安倍晴明才剛招待完那名來求助的女人,那位貴族小姐──枝子。

廊上還殘留著淺淡的微香,安倍晴明一臉微笑又閒適地倚著廊柱坐在廊板上頭,蜜蟲立在一邊。

博雅踏過已讓大雨淋溼後、水珠又讓陽光曬乾的草叢和石子地,朝廊上而來,隻手略微抬起以抵擋過大、又熱的陽光光線。

「晴明啊......」

「終於來了,博雅......」臉龐上漾著淡淡微笑的陰陽師看來於日光下非常地開心,而且一臉的閒適,絲毫沒讓陽光曬昏了頭般的清爽。

「唔,你到底想拜託我什麼事情呢?」博雅跨進廊,在陰陽師面前屈膝坐下。

「哦!想讓你陪我去一趟枝子小姐的宅邸。」陰陽師含笑道。

「啊?發生了什麼事嗎?晴明......」

「唔,是這樣的......」陰陽師輕吟一聲之後便開始轉述枝子小姐的煩惱......

***

黑夜緩慢降臨。

朱雀大路上頭是一片的漆黑,沒有半點火光的路上慢慢駛著一輛的牛車,這輛牛車由一隻大黑牛拖拉著,黑牛旁邊還跟著飛舞著一隻蝶兒,似乎是式神。

這輛簡樸的牛車沒有華麗的裝飾,但是一輛基本的牛車該有的它都有了,不太像是那些風雅貴族們的車輛。

牛車內不時傳來幾句類似交談的耳語。

「喂,晴明啊!你答應了枝子小姐去拜訪,那又為何帶著我一起去呢?」狐疑滿腹的武士一把這麼問出口來,睨了眼與他共乘一輛牛車的陰陽師好友一眼,輕聲問著,但卻只見陰陽師露出一抹淺笑。

「喔......不是說了嗎?我一個人去的話會給人家惹來麻煩的,枝子小姐是有夫之婦,旁人當然會說些什麼......」陰陽師自己是不太在意別人說他什麼,但是他好歹得替前來求助的訪客留點面子,起碼制止不必要的流言緋語到處傳播。

「是這樣嗎?」覺得奇怪的武士瞥了好友一眼。

「就是如此啊!博雅......」陰陽師末了便但笑不語了。
反正事實是抹殺不了的,但是如果別人不相信,他就算是說破了嘴都沒有用。

雖然博雅在他心底並非是一般人......

「你都這麼說了,我哪可能不信你!」博雅嘴一噘,笑了,最後,他看著陰陽師也跟著笑了。

「博雅真是一個好漢子......」

「嘖~~你又來了......」

兩人交談了一句話便又各自歸於沉默之時,突然地,牛車傳來一陣的震盪,震得車內的博雅與晴明互相眼對眼,不解地互望著,然後興起了想一探究竟的想法,還是晴明率先動手揭開隔著外頭車內的垂簾。

往外望去,陰陽師見到一列列的妖鬼行列,難道除了百鬼還有其他的妖鬼會定時出沒嗎!?

驚疑的陰陽師放下簾子,不管如何,他都得安全通過這兒......

看著晴明揭開簾子與放下簾子後的表情明顯的不同了,博雅懷疑他是否是見到了什麼不該見的,於是好奇地也想動探看,正想伸向簾子的手卻讓快他一步的陰陽師按住。

「別動,博雅......」陰陽師緊緊蹙眉,雖然他是陰陽師,以降妖除魔為生,但是師父曾經告訴過他,百鬼夜行的隊伍不能妄圖動念干涉,因為再厲害的陰陽師也敵不過百妖。

博雅皺眉,「怎麼......」”了”字還沒出口,陰陽師就用手緊緊捂住他的唇,不讓他發出聲音,空出一隻手來施法唸咒,好讓妖鬼見不到他們。

「別動。」陰陽師僅以唇語無聲地說著,望著博雅看懂之後微微點頭。

這時,外頭的黑牛和蝶兒已經身在陰陽師的法術保護之內,所以妖鬼們見不到牠們,反而入眼的是一輛空蕩無人的牛車,天知道車內的博雅嚇得魂不附體地靠著陰陽師發抖。

一陣的陰風直直吹入牛車內裡,簾子被吹得高高飄盪著,一下一下地叩著車內的門檻橫條,陰陽師被這陣極冷的陰風吹瞇了眼,幾綹髮絲飄盪在空氣中,強風讓他往身邊的博雅一靠去,兩隻手搭上博雅兀自發顫的肩──

「別怕啊,博雅......」陰陽師露出亮眼的微笑偎著博雅,熟料博雅怕得直摟住晴明不放。

「好......好可怕......」博雅閉起眼來,不願去看那些妖鬼好奇地來到兩人身邊探看著模樣,有的還邊吐納著臭氣,但是因為距離就在咫呎的晴明身上散出那些微的幽香教他忍不住多吸了幾口,藉以中和那臭氣。

最後,妖鬼們放棄探視了,紛紛離開之下的那瞬間,博雅不禁慶幸自己是與法力高強的陰陽師在一起,才免去被妖魔吞噬的惡果。

博雅趴在晴明身上不肯抬首,待晴明搖著博雅要他抬頭時,妖魔遠去,陰陽師解除了法術,四周又恢復靜謐一片。

「晴明,幸好我跟你在一起......呼......」博雅仰首呼了一大口氣,然後回眸看著陰陽師笑了。

「唔......」陰陽師只笑著不說話。

***

兩人終於避過那群妖鬼群來到目的地──枝子小姐的宅邸。

由於枝子小姐與丈夫同住一起,偌大的宅院也沒有幾個僕人,所以由枝子小姐領著一名年輕的侍女帶著下了牛車、剛才虛驚一場的晴明與博雅進門。

枝子小姐的丈夫在傍晚讓僕人帶了口信說今晚不會回宅邸,似乎是與同儕們去了某位大官家裡作客的樣子。
因此,枝子小姐才會毅然地答應了陰陽師的說要在今晚拜訪的要求。

既然如此,枝子小姐就沒有什麼大顧慮了,直接讓陰陽師與武士進門,逐一問好,「安倍晴明大人、源博雅大人,這邊請......」枝子微笑地請了兩個人踏進窄廊前的房間裡,在裡頭擺了三個墊子。

兩人客氣地鞠躬,「有勞了......」便接著落座了,跟著的,枝子小姐也自己坐到他們面前。

「我丈夫不在,晴明大人放心告訴我實情吧!」落了座之後的枝子小姐潤了潤唇,這麼說。

「那麼......」陰陽師這才鬆口,眸光直盯著小姐,「請問,在您嫁給現在的良人之前是否有個孩子過呢?」

枝子小姐聞言,不語了半天,只是盯著陰陽師與武士,邊抿著紅唇,好像正考慮該不該說出實情來,不過,既然她是主動向陰陽師大人求助的,此刻便不該有什麼不方便說的了。

於是點點頭地說出實話,「沒有錯,在那之前我曾經和中將大人有過一夜之緣......」

武士聽著,與陰陽師互望一眼,只好聽著枝子繼續說下去,「後來因為中將另外娶了別人,所以我的孕事便瞞不住家父,父親大人便為我做主,許了別人......」

「原來是這樣,唔......」陰陽師緩慢地頷首,「所以妳把那孩子!?」

「不......我說出實話讓家父知曉,父親便決定幫助我生下孩子......」枝子這麼說的同時便引來了晴明與博雅露出不解的表情,對望。

一般來說若是自己的女兒遭遇這種敗俗之事的長輩多半是力勸自己的兒女打掉那肚皮底下的孩子,哪還有幫助生下的道理!?

或許是枝子小姐的父親太過溺愛枝子小姐了嗎?還是說......

同樣不明白其中的玄詭道理的博雅也正思考著,但卻聽著枝子爆出更令人驚訝的事。
「即將臨盆那一日是個下著大雨的黑夜,父親讓人請來了產婦幫我助產,但是很遺憾的......」枝子掩唇,難過地低著頭,「最後,那孩子還是獨自拋棄我這個母親,走了......」

訝然的瞪眼,陰陽師與武士這下子更加啞然無言了。

「所以說妳並未見過那孩子嗎?」陰陽師理出一個頭緒,問。

「對。因為父親讓產婦抱到我面前讓我看個仔細時,那孩子已經氣絕了......」枝子點頭。

沉吟了一聲,「妳確定那的確是妳的孩子?」陰陽師再問。

「唔,這個嘛......應該沒錯啊!父親沒道理騙我......」枝子垂首思考著。

「妳還說過妳的宅邸裡發生了奇怪的事吧?那是什麼樣的怪事呢!?」這麼輕問的陰陽師漸漸勾起了存於枝子內心的懼意,也因此,枝子一樁樁地把事件重新再敘述了一遍。

所遇上的怪事不勝枚舉,例如:兩夫妻睡到半夜時候,常常被小孩子的哭聲吵醒,但是卻找不到哭聲的來源;還有的是莫名其妙的,有時候他們的衣服上會有小孩子的泥手印,像是哪個小孩在外頭玩耍完之後隨意地擦到衣服上頭的痕跡......

不然就是常常書房裡頭的書卷飄浮在半空中,仔細一瞧還並非是外力所為......

房中有時常聽見孩子的嘻笑聲音和莫名其妙地出現孩子玩的毱球。

這一切的一切,幾乎將兩夫婦逼得快崩潰了。

「唔......如果是如此的話,那麼今晚會出現吧?」陰陽師這麼問,仰首探看著四處,「不如......」

忽然間,一抹淺笑躍上陰陽師的絕色臉龐上。

「請妳代我準備一些東西。」陰陽師朝著枝子輕語著,看著枝子點頭應允。

「要做什麼呢?晴明......」博雅跟著湊了過來。

「我們來玩吧......」陰陽師微笑。

「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博雅訝異地驚呼了一句。

***

「要做什麼呢?晴明......」博雅跟著湊了過來。

「我們來玩吧!」陰陽師微笑。

「啊?」博雅狐疑地瞪大雙眼,「你在說什麼啊!?晴明......」不解地看著陰陽師穿越他身旁的武士,見著陰陽師接過枝子小姐讓僕人拿來的小東西,邊露出微笑。

是顆小朋友們玩的毱球。

毱球使用高級的布料縫製而成,上頭還縫了花邊與穗,似乎是女孩子玩的毱球。

「就使用這個吧!」陰陽師自枝子手上接過那球兒,笑得十分美麗耀眼,讓兩人呆愣了一下再隨即恢復心神,這時,陰陽師已經把球放到泥地上頭,看來是準備要真的玩起來了。

相較於兩人錯愕又不解的表情,陰陽師的臉龐上滿是微笑,那笑容還十分的孩子氣,像是第一次玩毱球的小孩子般的可愛。

對喔!

博雅看著晴明放好球,忍不住在心底驚呼,晴明曾經說過他自小就在業師底下做一名修行中的陰陽師了,當然沒有時間去玩到那些孩子們的玩具。

這麼一想來,蒼天似乎太過苛刻晴明了......

博雅心底喃喃著,望著晴明要枝子也一起玩踢球的模樣而略微感到心疼,想不到當一個出名的陰陽師要付這樣的代價,世界上似乎是沒有白吃的午餐的這種事啊!

一個人要成功,就得付出相同的東西交換。

抿著唇瓣,他突然覺得晴明比他們這些無用的貴族要好上太多了......
貴族,說實話,他們只是那些使用勞力來生產的人民的寄生蟲罷了,他們不生產東西,只會自平民身上榨取。

博雅感到相當的汗顏,因為如此,所以百姓們怨怪貴族嗎?如果是這樣,那麼他想,他會盡力做好他的工作。

再回眸看著晴明與枝子互玩著踢球的遊戲,枝子踢球給晴明,晴明再把球踢給他了......

「接住!博雅......」陰陽師的白皙臉蛋上泛著輕淺笑意,丹唇微噘。

博雅抬腳制住即將滾往他身後的球,「晴明,要踢過來之前起碼說一聲啊!真是的......」埋怨。

枝子似乎也玩得很高興,臉上泛出微笑,「博雅大人,再踢過來啊!」

「好......」博雅大咧著微笑,連忙起腳那麼一蹬───

熟料,球兒失了準度地滾到枝子身旁的水井邊,陰陽師露出嘲笑的笑容,唇瓣微掀起,看著博雅急忙地彎身道歉,邊露出靦腆笑容,眼看著枝子搖著頭,馬上跑去要撿球。

一團的黑色霧氣立即在水井邊慢慢捲起──

眼見如此的陰陽師急忙向博雅奔近,臉上的微笑盡斂了去,忽然道了聲:「來了──」

博雅慌亂地瞥了眼陰陽師的從容態度,「什麼!?什麼來了!?」

「他來了......」陰陽師撇唇,不再多說地看著枝子害怕地望著那團黑霧在她眼前盤旋迴繞著,並且發出怪聲音。

「母親,我也要玩......我也要......」

枝子大驚,連忙往後一跌,「什麼!?你是誰?出來啊!你是誰!?」邊懼怕地搖著首,皺眉發抖。

陰陽師連忙要博雅扶起枝子,博雅照做地往前攙起慌張地望著四處的黑暗的枝子,面容驚懼。

「你可以出來了......」

當陰陽師這麼說著的同時,三人眼看著一團黑霧在自己面前化成一個男孩的模樣,五官嚴正。
「你是誰?還有你所喚的母親是?」陰陽師大步地擋在兩人前方。

「大......哥哥,我的母親大人......是她──」男孩身穿一襲整齊的水干,眼神帶著不諒解,隻手指向被博雅扶著的、嚇壞了的枝子。

「你是我的孩子?」枝子不敢置信地疑問著,「你別亂說!他一生下來時就已經死了啊......」

男童怨怪地瞪著枝子,「父親......不,是外公他要一個老頭把我做成蠱了......屍體就埋在......」他指著枝子身旁的那口水井。

老頭!?那是指......
「所以你當時並沒有死嗎?」陰陽師皺眉,「你母親說你......」

「那是外公,他把我活活掐死,然後交給一個老頭......」男童恨恨說著,「他把我跟母親分開......好恨啊......所以我便跟著母親一起到了父親這裡......」

枝子無力地跌坐於地,令博雅那扶著的手一滑。

「事實如此。」陰陽師回眸歎看著目光呆滯的枝子與博雅難過的表情。

人,老是這麼自私......
為了自己著想,可以親手殺了自己的外孫,可悲又可嘆......

漫長的夜,即將結束於光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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