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師》之”蛟郎” (全)




黑暗籠罩著一切的夜。

不論何時何地,黑夜與白晝是無法以外在之力改變的自然。
這夜,也如同往常一般,是個正常的夜。

但是......

被褥裡頭的人輕聲呻吟著,那張方正似外國血統的臉龐帶著些許不安,額際泛著冷汗,滴滴滑過他的頰,然後下滴落於木板條上。

那是一個虛構的空間;屬於夢的空間。

被子裡頭的年輕武士偶爾翻轉著身軀,身著薄單衣的手伸出,擱置於被沿,閉眼,做著夢......

在夢裡,水,順著黑髮的髮尖滴滑而下;水,滴落到水裡頭,發出清脆聲響......

好重、好重的感覺。

年輕的男子懷抱著某種不明物體,那沉甸甸的重量使他微微皺眉。

吸了水的衣服和髮絲在空氣裡頭飄揚散逸著,年輕男子是個武士,自他腰際佩著的彎刀可知一二。

忍不住地,武士看向自己的懷裡究竟是什麼東西,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只是這麼一瞧,可把他怔住了;一張漂亮清秀的容顏,和一頭散落在他衣袖與懷裡的黑色髮絲,明明是個男子!

而且,是個非常俊秀的男子!

再仔細那麼一看,這個人,他好像在哪兒見過的......

是呀!

眼一瞪地恍然大悟,武士叫出聲,這個人就是他的好友,陰陽師──安倍晴明!

只是為何,晴明竟在他懷裡,而且還閉著眼,蒼白的容顏與憔悴的模樣,外加一身的溼漉?

他記不得了......

凝眸望著昏厥在自己懷裡的晴明,武士焦急地把他抱住,帶往一棵陽光照不到的大樹下,試著打算叫醒他,「晴明!晴明!」

奈何,晴明就像是睡著了般的,沒有回應,那長長的眼睫不再顫動、那眼瞳不再睜開、那唇不再微笑......就像是生命已經靜止了般的可怕。

博雅的大掌輕撫過晴明雪色的頰,感受不到一點溫度,心急的他紅了眼眶,忙將晴明攬入懷裡,嘶聲高叫。
「晴明!晴明!你醒來啊!你醒來啊!」

只是懷中人依舊沉默......

與夢境一線之隔的現實中,正蘊釀著一股濃重的不安蔓延著。

被窩裡頭的人高聲喊叫,「晴明!晴明!你醒來啊!你醒來啊!」

這一叫驚醒了王府中的許多人。

今晚的夜,是個有著古銅色的月......是個有著奇怪夢境的夜。

***

晴明邸。

晴空上萬里無雲。
微薰的和風吹拂著,那夾著悶熱的夏季特有的氣息盡數噴灑在晴明邸的窄廊下相對坐的兩個人。

早上才剛下過一陣小雨,但是在雨水還未完全乾時,又出了大太陽,一時之間讓小雨的痕跡完全不復見。

院落裡隨處可見的花草們又再度彎下了腰,被熱氣蒸騰著快要枯萎,只有草叢中那還仍舊快樂鳴叫著的夏蟬依舊那麼活潑。

一股窒悶的熱氣在院裡盤旋。

廊上的武士與陰陽師被這種悶熱弄得數度沉默相對,誰都不想開口說一句話來。

身著白色狩衣的陰陽師無言地搖著扇子,一臉的微笑,那甜甜的笑容在武士的認知裡頭很不可思議。
雖然他本來就知道晴明是個不簡單的人、同時也是個不可思議的男子,但是在這樣悶熱的天氣還能心如平鏡的人並不多,尤其他還保持著一臉的微笑。

不簡單的人物才會有這樣的表情。

陰陽師那微揚的唇瓣似桃瓣的粉紅色,誘人卻不自知。

博雅看著看著便失神了,令他憶及了早上那荒謬至極的夢境,在他夢境中他始終叫不醒晴明……

博雅的大掌輕撫過晴明雪色的頰,感受不到一點溫度,心急的他紅了眼眶,忙將晴明攬入懷裡,嘶聲高叫。
「晴明!晴明!你醒來啊!你醒來啊!」

只是,懷中人依舊沉默……

最後,他害怕地凝著臉色伸出手來探向晴明的鼻尖,太好了!
還有氣息……
晴明還有氣息,不是已經離他而去!

欣喜若狂的博雅連忙抖著放下手來,將晴明推離自己幾吋,看著他的溼漉在他的衣上留下一團團深色的汙漬,但是他什麼也不管了,微微靠近晴明那面無血色的臉龐後的博雅將自己的唇熨貼而上。

快醒來!
晴明……

跳脫了回憶的武士慢慢地赧紅了黝黑的臉龐,想著夢裡頭的那一幕,心頭怦然巨響的,一切都這樣亂了……

「……雅?」

一聲呼喚,但是武士沒有反應。

「博雅!」

一聲呼喊自耳邊溜過,忽然夢醒的武士怔然回首,眼見晴明的臉蛋在距離他只有幾吋的距離……

「哇啊啊──」武士嚇得與陰陽師的臉蛋拉開距離。

陰陽師露出狐疑的笑容,輕問:「怎麼了?我叫了你好幾聲呢……博雅……」怨怪的眸光嗔了武士一眼,潤紅的唇瓣開闔著,曖昧的笑悄然躍上唇邊了。

武士又再度失神。

「博雅?」這次,陰陽師以扇掩住半張臉,傾身,眼露疑惑。

「啊?」博雅慢了半拍,傻愣地回應,「喔~~喔~~」

「我是問你啊……」陰陽師搖頭微笑,拿武士沒轍,「你剛才來的時候不是說了近日要去打獵的事嗎?」

博雅聽聞這事,才恍然回神了。
「喔!事情是這樣的……晴明……」

他決定隱瞞晴明那夜他所做的夢......

***

天空晴朗無雲,是個極好的天氣,薰風吹拂著,蟬鳴、鳥叫。

湛藍色的天空卻在午時過後飄來一朵黑雲,帶著雷電的雲緩飄在天際,讓一直坐於晴明邸的窄廊上的陰陽師忍不住皺眉。

蜜蟲正拖迤著長長的單衣下襬,步近陰陽師身邊,她的懷裡捧著一堆的紙卷,上頭擱著一副紙筆,好像是主人要她進入房內拿取的。
「主人?」

她不解地盯著主人仰著螓首,望著天邊的那朵烏雲瞧,皺了下柳眉。

熟料地,陰陽師連頭也不回地朝她揮了一下衣袖,「沒事。」這麼說著的陰陽師的心頭卻泛起陣陣的漣漪。

不安,慢慢地爬上心頭......

在蜜蟲的疑惑目光下緩慢垂首的陰陽師的長睫半覆住眼瞳,微微抿唇。

◎◎◎

此時,武士正與幾位大人前往深山打獵的途中。

原本一早那晴朗無雲的好天氣在午時過後卻變了天,烏雲半捲地覆蓋住半個山頭了,陰霾的天際讓眾人敗興地打算打道回府。

一行人在騎著馬兒,帶著打獵的弓箭與刀,往來時路狂飆而去,沒想到那壞天氣比他們更快一步地發了威,半途下起了大雨,泥濘飛濺。

過大的雨勢將眾人打溼,頻頻打著噴涕,衣衫溼透了的狼狽讓他們決定就地找個地方棲息再說,但是他們正騎馬騎到半山腰的地方,根本沒有什麼地方可以歇息一下的店家。

四處都是山林野草地,哪來的人跡呢!?

武士焦急地互望著,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忽然間,武士在四處望著的時候,在他們的原地往上一點的地方看見了一間破屋子,勉強可以避雨,於是武士隻手遙指著前方的屋子對眾人建議,結果他們便立即拋棄了躲雨的大樹下,騎馬奔進大雨中,目標改為山上的那間屋子。

他們欣喜地找到了避雨的地方,沒料到大雨持續地一直下著,沒有絲毫停止的現象,因此眾人更加著急了,無法在說好的時間回到京裡,自己的家人一定會著急的。

木頭豎立的窗外,陰暗取代了光明,雷聲轟隆地響著,彷彿要將所有的事物給嚇死的那般大聲,天空下著傾盆大雨。

突然間,眾人聽聞一聲好大的轟隆聲響自屋後傳來,而且很明顯的,不是窗外的雷聲。
眾人害怕地互覷,然後哇哇大叫地靠在一起,唯獨博雅沒有被嚇著,只是皺著眉看著窗外像是永遠停不了的大雷雨,發著怔......

晴明是否也在自己的宅邸裡看著這場大雨呢......

在那陣大雨過後不久。

屋內的眾人互相挨著身體,靠在一起的他們忍不住在這場大雨中緩慢睡去,因為聽著雨聲和雷聲的關係。

該說是貴族們天性的閒散態度所致吧......

但是,這群人之中只有武士沒有淺眠而去,一直睜著眼看著窗外,一直等待到大雨停歇的隔日。
沒錯!他們是在昨天一早上山的,然後遇上了這場大雨,一直下到隔日。

現在因為雨停了,所有的人也都慢慢醒來,揉著雙眼,一個個起身往外探看去,發現大雨已經停止下了,但是,外頭也在一夜之間變成汪洋大海、水鄉澤國;眾人苦惱地瞪視著外頭的走山之勢,門後讓大石與泥漿掩蓋了大半,後門塌了不說,前門變成一片竹林倒臥。

「喂......怎麼辦啊?」

許多聲音冒了出來,幾個人紛紛互望著,結果還是博雅站了出來,道:「這樣吧!各位大人,我們先把竹子的阻礙去除再說......」

「呀......沒錯!」

「我同意啊!」

「但是我們實在不想弄髒衣服......」

博雅看著幾個大人們交頭接耳的,都什麼時候了還要顧著衣服弄髒的問題......
博雅喃唸著,決定自己先做了再說,於是他拔出刀子,嚇得一旁的大人們轉頭瞥他伸出手來、挽著袖子便開始清除門前的阻礙了。

「那......」某位大人支唔地出聲,「那我去牽馬......」說著,轉身朝屋子的右方去牽了馬匹去了,其餘的人就還是留在原地。

索性的,博雅在清除阻礙之後便打算與去牽來馬匹的大人們準備下山去的,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的,昨夜的大雨和雷聲嚇走了馬兒們,牠們掙脫了繩索,紛紛逃了,去牽馬匹的那位大人只有苦著臉,回到屋前告訴他們這件事。

「沒辦法了!」博雅慨然嘆息,眾人又是一陣的沉默苦思辦法。

「算了,只能靠自己了......」那位大人這麼說著的同時,博雅也將阻礙全部清掉了,便點頭同意他的說詞,轉身。

「那就走吧!各位......」

眾人只好跟著離開那屋子,下山了。

◎◎◎

眼看著前方就是山腳的眾人忍不住想歡呼。

博雅走在最後頭,搖著首看著走在他前方的幾位大人們,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同意上山來的,不但獵物沒打到,還弄得如此狼狽,全身又臭又髒的。

就當前方飄散著早晨農民人家的炊煙,所有的人又叫又跳,直呼”太好了”,個個歡欣地奔上前,令博雅差點跟不上他們,就在距離慢慢拉回時,博雅的腳邊一滑,差些打跌,一團似軟泥的東西竄過腳邊。
「哇啊啊──」博雅高呼,但是眾人被眼前的景象吸住了,歡喜自己得救了的心情超過了同伴的驚呼。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後頭的博雅正蹲下身來察看自己究竟踩到了什麼物事,只顧著往前奔去,博雅在原地無奈地搖頭,低頭一看,原來他踩到一條像是泥鰍的動物......

不!比泥鰍還大上一點,全身無鱗,滑溜溜的,只有鰭的怪東西。

仔細一瞧,嘿!牠好像是條小龍「蛟類」......這類動物通常只活在池沼之中的,怎麼上了岸呢?

博雅的奇怪地瞥了那條被他踩到、奄奄一息的蛟類一眼,突然覺得好可憐,若是晴明的話,他一定會把牠放回原處的,不,不用原處,反正牠只要有水就能活了......

於是,博雅撈起那條滑溜的蛟,把牠抓在手心裡,起身踱步,雙眼也跟著四望,就讓他如願地在附近發現了一處小塘,他把那條蛟放入水中,看著牠在一沾水時便馬上恢復原來的狀態,十分活潑地在水面底下游來游去。

「哈哈!這樣就行了......」搔著頭,博雅咧出傻呼呼的笑容。

“謝謝你......”

博雅一悚,轉頭狐疑地望著四處,「怪了,我剛剛聽到了什麼聲音啊......」

只有風聲沙沙。

安靜下來的博雅再度微笑,「大概是我聽錯了吧!」

水裡的蛟正睜著骨碌碌的雙眸地隔著水,盯著博雅。

***

待博雅與所有人回到京內的隔天,便發起了高燒,府邸裡頭的眾人都十分的擔心;但是,博雅卻沒有醒來的跡象,急壞了大家。

這一夜,依然全身燒熱不退的博雅被安置在自己的房內,侍女給他蓋了一床被褥和在他的額上敷上冰涼的巾帕,希冀他能快些退燒。

是夜,黑暗籠罩著。

博雅的房内點著微弱的燭火,燭光在風中搖曳著。

寂靜的夜裡,眾人一頓的好眠,但是親王府裡頭的下人卻非得輪流看守博雅不可,沒想到,就在侍女為博雅換上新的毛巾覆額,接著離開之後,自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緩似貓的腳步聲。

“啪達”、“啪達”的......

那聲音自廊邊的盡頭迤邐而來,那人影周身似乎還散著一點微光,看上去好像是名身穿白色狩衣的青年。

待他愈走愈接近博雅的房間之時,青年的五官愈來愈明顯了......

仔細一看,那有著眼如星芒、微挑柳眉、挺直鼻樑與嫣紅唇瓣的男人分明是──

陰陽師,安倍晴明!

赫──

在他全身泛著極淡的白芒之下,他伸手打開了格子板窗門,然後慢慢地走入房間裡頭,頭都不回地一個揮手又落下,那門竟然自己拉上了。

「找到了......找到你了......」

那青年微笑著踱近因高熱而囈語不停的博雅身旁,然後雙手便開始解開自己的衣結,讓狩衣滑落白皙纖細的肩頭,一頭散髮披肩,跨過自己滑落在地的狩衣,那青年臉泛淺笑,嬝嬝地走近博雅,蹲下身來,此刻的他是不著一縷,纖細瘦弱的身體散出瑩白澄淨的光芒,彷彿神臨。

「......」不發一語的青年掀開被褥,然後整個人便滑進被子裡頭,把博雅的雙手擱在自己的腰上,那陣清涼使得博雅轉聲輕呼舒服。

青年的臉上泛出一抹甜甜的微笑。

雖是皮膚與隔著衣物的接觸,但是博雅依然感到些許的躁熱被撫平了,瞇眼的同一時間,他以朦朧的雙眼見到的是那張令他安心的絕逸面容......

「是晴明嗎?唔......」半夢、半睡之間的喃語。

睡意,馬上將博雅淹沒。

依在博雅懷裡的青年似乎也覺得累了的,也隨之緩緩闔眼......

***

鳥鳴聲與刺眼的陽光照射進入博雅的房內,隱約的一片金光射入。

被褥中的青年已經消失無蹤,博雅這時也因為天亮與府邸裡僕人的腳步走動聲而顫了顫眼皮,不久之後便醒了過來了。

半直起身來坐著的博雅略微迷糊地眨了眨眼睛,看清了自己的所在地之後便迷茫地推開被子,但是奇異地發現了在自己的被褥上頭竟然有些溼漉,湊近一嗅才知道那汙漬好像是水。

狐疑不止的博雅起身,奇怪地撫著額頭,他似乎是退了燒,因此才醒了過來,不過......

將眸一低的博雅在自己內室中的廊板上頭發現了一朵枯萎的扶桑,那似血的紅色令博雅想起了什麼來,一個驚呼之後便蹲下身來探看。

這花已經枯了八分......

再望向不知為何大敞的紙拉門外頭,正好的,博雅看見了院裡的扶桑,那茂盛的綠葉襯著紅花是相得益彰,只是仔細一看,那綠葉的枝條上頭好像有被攀折過的痕跡。

奇怪了......

博雅起身慌忙地走進院裡,不穿鞋子的他證明了自己的猜測,那枝條上的確有著被折過花朵的痕跡,而且他發覺──

博雅的手一垂向身側,詫異地瞪大了雙眸,愣住了;因為,那扶桑花是昨夜的晴明留下的!

這樣證明他昨夜的夢......是真實的!

眼一瞠的博雅想叫卻喊不出聲來,晴明跟他......

臉色脹紅的博雅驀然轉身回到屋內,反手拉扯上紙門,然後驚訝地捂著唇,坐在廊板上頭的他失神地望著那件擱在他床沿的衣物與殘存的香味。

久久回不了神了......

這......

◎◎◎

是夜。

博雅今日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自從知道了那天夜裡夜襲的人是晴明之後便一直維持著那副呆傻的模樣,以致於府裡的人當他是去了一趟打獵行之後又再經過一場病而產生了暫時性的遲鈍,所以就沒讓他出席早朝,託病在府休息。

為何......為何晴明要那麼做呢?

博雅不解地直思考這個問題,一直想到了深夜時分,眾人睡去了的時刻,他不過是因為染上風寒的小毛病罷了啊......

正當獨自喃語之際的,博雅內室的拉門又被緩緩推開......

「博雅......博雅......」聲聲呼喚傳來,博雅驚得轉頭。

一縷幽柔的人影邁步前來,由於在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面貌,所以博雅害怕地吞了口口水,以被子幪住頭,顫抖。

「不、不要來找我啊......鬼......鬼啊......」

那人影聽著之後,似乎是牽動了一下唇角,接著走近博雅身邊蹲下來,慢慢地揭開被子,讓被子裡的博雅看清楚他的容貌。
「嗚......啊!你──晴明!」

青年微微頷首,笑了,「博雅......大人......」

博雅目瞪口呆、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地僵在原地,抬首覷著晴明伸出雙手環上他的脖頸,然後偎進他懷裡,唇邊的笑意很甜。
「博雅......唔......」

老實人的博雅馬上脹紅了整張臉,支唔著說話:「喂......晴、晴明......你......」

眼看著那張老是令他覺得十分俊秀的臉龐就在自己眼前,正悠然地閉上那有著長長眼睫的美麗雙眼吐納著如蘭的氣息,唇邊喃喃著自己的名並且窩進自己懷裡舒服地找到了睡眠的位置,自己的雙手卻連碰都不敢碰他一下的博雅呆住了。

呃......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欲哭無淚的博雅只有顫著手,環上懷中人的腰,一頭霧水地讓晴明壓下......

結果──
最後他還是忘記了要問晴明為何半夜鑽進他的被窩跟他搶位置的事了......

他的手也是僵了一夜,沒敢亂摸。

然後就在隔日,他的雙手完全不聽使喚之下被眾人嘲笑,負氣地決定去找晴明問個清楚。

***

晴明邸。

朗朗晴空,和風吹襲著,晴明邸的院落前方的窄廊上坐著一名美麗男子,一臉的笑意瞅著一位侍女端捧著陶盤,往他踱步直來。

這名面露微笑的男子便是這宅邸的主人,陰陽師──安倍晴明,而女子則是他所操縱、使喚的式神,名為蜜蟲。

式神,是幫助陰陽師做事的精靈,等於陰陽師本人的分身。

蜜蟲端捧著陶盤,放在陰陽師面前,然後俐落地開始拿起酒瓶在擺好的酒碟中倒酒。

陰陽師則是盯著她,微笑。

「啊啊......這麼快就來了嗎!?」

突然之間,陰陽師收起微笑,攤開扇柄搖晃著,臉上流露出幾分的閒逸,微微仰首,似乎感應到了些什麼事;接著的,他開口了:「蜜蟲,開門吧!客人已經快到了呢!」

俊秀臉龐上滿載著知情的笑容,陰陽師搖著扇子,一派優雅地等待著......

不久之後,晴明邸的大門已經呈大開狀,讓前來興師問罪的博雅覺得十分怪異,或許是晴明早料見他會來了吧!?所以才讓蜜蟲連門都不關......

博雅低首叨唸地踏進那扇繪有桔梗印記的大門內。

「等等......」晴明突然在博雅面前一個出聲,隻手平舉地阻止他進入內裡,博雅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抬頭,一見是晴明擋在身前時,忍不住翻白眼了。

「喂~~喂~~晴明,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欸!」用力抱怨著的博雅沒想那麼多,瞪眼。

陰陽師露出抱歉的微笑。

「抱歉~~抱歉~~但是你總不能要走在你後頭的客人被你忽略,然後孤伶伶地待在我家大門外頭吧......」

「晴明,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只有一個人來而已啊......」不信地回頭過去看看的博雅在他後頭居然見到了那名晴明口中的訪客,而待他看清楚訪客的臉孔時,博雅突地怔愣於原地。

「這......這個人不是......」

博雅大大驚詫地來回瞥著神似的兩人,合不攏嘴。

「雙......雙胞胎嗎?天啊!這究竟是......」

博雅前、後的晴明皆笑了,看著無法分辨真假晴明的博雅頹然地坐在地上自言自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

晴明讓博雅與那位訪客進門,三個人一齊坐在窄廊上,酒碟有三個,蜜蟲負責替三個人倒酒。

博雅把他打獵途中所遇上的怪事通通說了出來,當然,連著那晚的事也一併說了,導致陰陽師哈哈大笑。

「晴明啊,你還笑!我差點以為他......是你......」赧顏地瞥著坐於晴明身邊的蛟郎。

「哦?」陰陽師微笑,瞥了博雅一眼,「那也沒什麼不好。」

「啊?」博雅傻眼,以為自己錯聽了,原本想問個清楚的他卻被陰陽師搶過話。

「他是來報恩的,不過他似乎不認識京裡的路,而且他被你那”不小心”地一踩,只怕受了傷了......」陰陽師以扇面掩住自己的半張臉,看著博雅忍不住地嘟嚷著。

「我真的是不小心的啊!」

陰陽師故作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放下搖著扇子的手,「是喔?那還真是不小心到極點了!”不小心”讓他跟著、”不小心”讓他進門、”不小心”讓他跟你睡一起......」噘嘴。

「喂,晴明,都說我真的是不小心的嘛~~」博雅板起臉來,「不然要怎麼辦?」

「不怎麼辦......」陰陽師淡道,臉上的表情有點怪。

「那好,你說說,他......」博雅不好意思地指著坐在晴明身邊卻仍然對著自己微笑的蛟郎,突覺自己的失禮後便放下手來,「他怎麼會變成你的樣子呢?」這個疑問他已經想問清楚許久了。

陰陽師微笑。
「或許......唔......你說了我的名字或是觀想我的樣子被他知道了吧!」

「原來如此......」博雅恍然,「這麼一提,我好像說過你的名字......」

「是吧!?」陰陽師眼角一勾、眼尾一掃,柔媚地笑了,「任何的事物都有可能會中咒的,儘管你是無心的,或是有心的......」

博雅頭疼地皺眉,「就連這種事也能扯上咒啊?」

「是啊!我不是說過這世上的一切都是咒嗎?」陰陽師瞥了博雅傷腦筋地抓著頭。

「啊......你別再說了!晴明!」

「呵呵!」陰陽師微笑。

「不過,那他怎麼辦?他總不能跟著我回去吧?」博雅忽然間憶及了蛟郎的存在,於是問。

「喔......他當然留在我這兒囉!」陰陽師聳眉,「難道你想把他帶回親王府嗎?」

蛟郎看著兩人一問一答,笑了。

「別開玩笑了,晴明!你知道我最怕鬼怪那些東西的,雖然他的模樣很像你,但我還是會怕......」博雅撫額哀歎,引得陰陽師撫掌大笑。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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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elier / Beth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