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師》之”嫁禍” (全)



一片的闃暗。

沒有半點光亮的黑入侵了夜,入侵了夢境……

誰都不曉得即將發生的未來。

由黑暗支配的朦朧中,突然慢慢地現出一抹極淺的白色,那白色愈擴愈大、愈來愈清楚……
男人覺得愈來愈刺眼,下意識地以袖長半掩住臉,由視線的上方窺探著前方的白色霧團。

那霧團似乎愈變愈大、愈來愈清晰,好像……是一個人。

男人驚訝又害怕地盯著那團白霧,怔住。

到底……那是什麼!?不,應該說是”那是誰”!?是誰出現在他的夢裏頭。

是夢,這兒是夢的空間,沒有錯!

以往,男人由於支配著極大的權,當然會得罪某些人,也都會做一些怪夢,所以他已經覺得麻痹了,因為自一堆怪夢中再多出一個怪夢好像也沒什麼嘛……

突然間的,男人的四周慢慢地轉暗為亮,淡淡的亮光射進他的夢中,使得他驚訝地一仰首,欲尋亮光來自何地時,發現了那團霧的背後竟然由上往下地激射出一道接著一道的星光。

好像是流星……流星是不吉利的啊!難道他的周身在未來會發生什麼惡事嗎?

男人皺起眉頭,如此想著,在流星的點點星光閃耀之下,那白霧愈來愈明顯……

最後,那男人看著白霧中緩慢地浮現了一張讓他想都不用多想就能直接喊出名字的人的臉龐。

「安倍晴明!」是他!?

男人盯著安倍晴明一身詭魅的白衣、對著他笑得很是邪魅地立在他身前,而他的背後是陣陣不祥的流星雨綻放著耀眼的光芒……

災禍……即將來臨了嗎……!?
平安京會變得如何呢……

驚嚇過度的天皇自他的夢中醒來,嚇出了一身冷汗……

***

晴明邸。

這天,風和日麗。
晴明邸的窄廊底下坐著一名美貌的奇異男子,他正悠閒地搖著手邊的紙扇,一邊端起廊板上擱著的酒碟子,送到彷佛搽了胭脂的紅唇邊啜飲。

這名男子便是晴明邸的主人─陰陽寮的陰陽師,安倍晴明。

他的身邊立著一名美麗的女子,是他的式神,名喚蜜蟲,偶爾地,當陰陽師的酒碟中空了之後,蜜蟲才會迎過來倒酒,但是很多時候她都是一臉面無表情地陪在陰陽師身邊。

沈默不語地望著豔陽升起的早晨,陰陽師不知為何地,起了一個大早,然後從容地著衣便坐到廊下,似乎在等什麼人的模樣。

望著光線愈來愈強,天色愈來愈亮的陰陽師明白這時刻已經將至天明了,新的一天又要自這兒開始,當然,有些被刻意隱藏的事也會曝光了……

仰著螓首的陰陽師抬起手來擋下刺眼的陽光光線,一身白色狩衣被照得閃閃發亮,但是他卻又低下頭來,輕喃著:「……欸!找麻煩的人又來了啊……」微微蠕動著唇瓣的陰陽師看上去是笑意深深,實則是他實在是覺得麻煩事又來一樁的不耐煩。

正當他深思之際的,晴明邸的桔梗印大門被來人粗暴地”砰”一聲踹開,兩扇門可憐地掛在一邊,似乎是門腳因此折斷了。

陰陽師見狀便歎了一口氣,暗自想著”那男人”還真愛給他找麻煩哪……
「唔……拜託請小力一些,它們又沒有得罪你們……」

來人是幾名武士,他們早對安倍晴明有所不滿,因為他在宮中與凡間的盛名,讓天皇對他是言聽計從的,但是,哼哼……
好不容易等到天皇發現這男人的狼子野心想控制天朝的意圖,他們怎麼能不高興呢……!?

「少說廢話!安倍大人,您再也不能囂張了!」帶頭的武士這麼說著,高傲地仰首,「天皇有令!命你休職一個月!」

「哦?」陰陽師略略微笑,態度不卑不亢地,沒有起身相迎的意思,「為什麼?我做了什麼嗎!?」

武士哼笑一聲,「天皇說你就是那個給平安京帶來災禍的妖物!」

陰陽師聽了先是愣住,接著,忍不住胸腔中的笑意,便大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你說……哈哈……」他是妖怪?他們說他是妖物嗎!?
陰陽師笑出了淚。

「笑什麼!?」武士兇惡地瞪著他。

驀然地,陰陽師止住了笑容,淡道:「如果我是妖物的話,平安京是逃不過我掌心的……還不明白嗎!?」

「你……你大逆不道!我要上告天皇!」武士這麼威脅。

「隨你們去說吧……是或不是都跟我沒有關係……」陰陽師淺淺笑,搖著扇子,「蜜蟲,送客!」

武士們離開了。

但是還坐在廊下、靠著廊柱的陰陽師突然露出一抹微笑,「欸~~看來我有一段不短的假期了……」回眸笑瞥著蜜蟲。

「是的,晴明大人……」

***

晴明邸門前的窄廊上坐著一名貌美的秀麗男子,他就是平安時代最有名的陰陽師,名喚安倍晴明。

他與式神坐於廊板上頭,並且不時地仰望著晴空直瞧,偶爾在光線太強時瞇起眼來,手邊搖著扇子的愜意模樣不太像是剛才被通知停職的人該有的樣子。

本來嘛~~陰陽師這職業原本就是沒有很多的保障的工作,身為國家的官員必須聽命于國家的領導人,天皇,而”那男人”的脾氣也很古怪,說不準哪時心情不好就來個大開殺戒。

倒楣和遭殃的人就是”那男人”身邊的人。

記得唐土有句話說:伴君如伴虎。

或許真是這樣呢……

安倍晴明微微哂笑著,沒有很多憂患意識,只想平靜地過他的日子,那種悠然不為外物所束才是他想要的。

所以,當初兼通大人來找他幫忙時,曾經說了:”我要的東西您是給不起的……”這句話的陰陽師,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情。

一個政客能給他的東西除了權力還有什麼其他的嗎!?

這些年來,經過大小事的陰陽師覺得有些累了、也倦了……

他們要什麼東西大可以自己去追求,他只希望別把他也給一起捲入爭鬥的漩渦中裏攪和就好了。
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變的,世事朝令夕改,為何眾人還是看不透?

他也不明白…或許真是因為事物所存在的時間過於短促了,才顯得出它的珍貴吧!

面泛微笑的陰陽師低垂著首,感覺自沒闔上的大門口踱進一個人,因而抬首看向對方是誰的陰陽師馬上就見到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是您啊……道滿大人……」陰陽師闔上了扇柄,笑容燦爛地對著道滿。

蘆屋道滿抓著頭,身著一身破爛的公傾便服和踏著一雙破舊而且有破洞的靴踏進晴明邸。
「晴明,吾人如果說”好久不見”這句話,一定會被你嘲笑,對不對?畢竟我們在上次才見過……喔!就是平家小子的那一次……」

陰陽師微笑,「哪兒會呢……您先上來吧!不過~聽您這樣說,少主還好吧?」

道滿哼了一聲,卸了靴子上了窄廊,「他當然好!好得很!府裏的人說他和情人私逃了!害吾人沒收到報酬……」

陰陽師瞇眼微笑,「哦?」

道滿回過頭來,「所以,晴明啊……吾人這次得來給你請吃東西了……」紅著老臉,抓頭。

陰陽師聞言,馬上要一邊的蜜蟲端來烤好的地瓜,那香味飄著、飄著,散在空氣中,道滿的肚子不濟地發出一陣陣的叫聲。
「咕~~嚕──咕~嚕──」

陰陽師跟著哈哈大笑,「道滿大人,您的肚皮比動作還快呢!」

道滿脹紅著臉,嘿嘿笑地拿過一顆燙手的地瓜,那熱燙使得道滿將地瓜在兩手間拋來丟去的。
「見笑了~~不過,晴明啊……吾人見你這樣客氣,順便告訴你一個壞消息……」道滿剝著皮,邊說。

陰陽師挑高了細眉,「什麼?」

「不久之後,你會忙不過來……」道滿已經開始啃咬香味四溢的烤地瓜,邊含糊不清地說著,看著陰陽師微微怔了一下。

「吾人把九星八門給弄亂了……皇宮應該開始產生變化了吧!」若無其事地說著的道滿在陰陽師的一個直起身子的驚愕之下,”咕唧”一聲地笑了。

「您說什麼!?」陰陽師大皺其眉,愕視著道滿。

「九星、八門啊!」道滿哈哈大笑,陰陽師仰首看著天際已經黑去,黑雲濃密地覆住整片天空。

糟糕了……

道滿繼續悠哉地吃著食物。

***

天地在瞬間變了顏色、樣貌。

晴明邸裏,一邊大啖美食的道滿坐在廊板上的那抹悠哉遊哉,和廊上立著的陰陽師那皺著眉的憂心臉龐十足是個明顯到極點的強烈對比。

陰陽師大歎了一口氣,驚訝地回頭望著道滿那心滿意足吃食地瓜的模樣,覺得自己的頭痛又犯了,額際正隱然作痛,待他平撫雙額,沒想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天搖地動伴著闃暗來襲。

晴明邸因為這場地震而把小池裏頭的魚兒通通震出了水面之外,樹木草叢無緣由地傾倒、枯萎。

陰陽師在廊板上歪斜著身體跟著搖動,險些跌跤,而道滿則是像個沒事人般地坐在原地分毫不移。

晴明邸被這樣一搖,不,是整個京都被這樣一搖,眾人一陣的天旋地轉,眼冒金芒的慌亂無措,那叫聲與怨聲沖天,道滿因而大笑。
「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玩了呀!」快意地笑了幾聲的道滿隨之把目光移至晴明身上,「怎麼了?看這樣子你還是考慮跟吾人聯手一起巔覆平安京吧!到時你不就能把你所想要的東西拿到手了嗎!?」

陰陽師的眸光很堅定,沒有半點的猶豫或是遲疑,「如果我真想要,我早就這麼做了啊……道滿大人……」歎息著的陰陽師再度將眸光探向已然用完點心的道滿,「您為何這麼做?」

道滿哈哈大笑,「沒有為什麼……吾人只是想要讓一些人知道,要他們別太過自大了……晴明,非常感謝你的招待。」

「道滿大人……」正當陰陽師想再說些什麼之時,被适才的地震震開的晴明邸大門奔進一個武士,此人即是陰陽師的好友殿上人,武士源博雅。

他正一臉慌張地奔了進來,朝著窄廊前來,恰好,他看見陰陽師好友與道滿大人都在這兒,便開心地露出了笑。
「太好了!你們都在!」博雅一臉”有救了”的臉色,繞過魚兒大口喘氣地躺地和滿地的枯枝落葉奔來。

「吾人可不幫這個忙噢!呆子……」道滿立即環胸,馬上撇清,跟著站了起來,「吾人得走了,晴明,改日再見了!」

博雅聽聞之後就馬上愣住了,驚叫:「這……道滿大人!」

陰陽師攔阻他,「別擋他了,博雅,道滿大人不會幫忙的,你說了也還是白說的。」陰陽師見道滿即將踏出晴明邸的背影,這麼說,「他只要不來干涉我們救人就不錯了……」

博雅還有話說,「可是,晴明……」

道滿笑咧了一口黃牙回過頭來看著兩人,「晴明說對了!那咒是吾人下的,吾人才沒那麼笨,自己跑去破解!晴明,這次你就陪吾人玩玩吧!」語畢便哈哈笑著走出了晴明邸,再消失於黑暗隱覆的大路上頭。

「晴明……」博雅擔憂地回眸來。

「唔……看來得處理不可了……」陰陽師一抿唇,淡道。

***

闃暗、懼怕、恐怖,在京都大路上漸漸蔓延開。

晴明邸的兩人憂心忡忡。

他們聽著四方傳來的驚叫尖聲,那惶惑與慌亂都教人即將神志潰散、發瘋。

「晴明!你想想辦法啊!」武士著急地直跳腳,面對陰陽師那還有時間的沈默與悠然,他突然覺得晴明很難瞭解。

他總是不明白晴明的思考與做法,更抓不住他的心思。

熟料,對於武士的焦急,陰陽師朱唇淡撇,淡道:「這種事得慢慢來啊......博雅,不是急就有辦法解決的。」

這樣說是沒有錯......但是武士卻是無法控制自己的脾氣。

「什麼慢慢來啊!晴明,你沒聽見大家那種慌張的叫喊、求援聲音嗎!?」武士愈說大聲,「等你想到辦法,他們全都會崩潰了......」

「難道急就有辦法?博雅......你太天真了!」陰陽師淡漠如冰的語氣使得武士有氣無處發,只手握緊了長刀,咬牙的模樣讓陰陽師淡瞥了一眼。

因為晴明沒說錯......他的焦急無助於事情的發展。

為此,陰陽師歎息,「你先冷靜一下,我要與蜜蟲先走......」說畢,便旋過身,呼過蜜蟲來,打算把博雅丟在原地,自己與式神先前往皇宮;但是,陰陽師的衣襬卻讓後頭頹然呆立的武士一把扯住,引得陰陽師一個緩慢回首,那雙美麗鳳眼瞅著他抿唇,接著開口。

「晴明......抱歉,我......」略抬起眸的武士這麼輕聲說著,歉疚的樣子使得陰陽師再歎了口氣。

「冷靜了?」陰陽師問。

「唔......」武士點頭,過意不去地傻笑著。

「好吧!那要一起走嗎?」

「唔......走!」

「走吧。」

◎◎◎

兩人搭著牛車在黑暗中急駛向皇宮。

沿途經過的大路上頭擠滿了出來避難的眾人,人人臉上帶著驚懼不安的表情,當陰陽師的座車路過之時還差些被攔了下來。

「安倍晴明大人......」人群之中,有人發現了路經的陰陽師與武士,大呼。

「是安倍大人!」男人們眼睛一亮。

「喔、喔!是那位很有名的陰陽師大人!」女人帶著自己的小孩,大叫。

「拜託!求您救救我們啊......」

語畢,眾人望著陰陽師與武士和一隻黑牛拖拉而過的牛車,沿路跪倒,一個一個地哭泣。

「晴明......」揭簾探看人群的武士不忍,回頭。

「唔......我知道......」陰陽師再度沈默。

***

一片的晦暗籠罩著大地間。

當陰陽師與武士到達皇宮大門外頭,兩人依序子走下了牛車,黑牛旁邊的尊蝶也化回了女子模樣,化成陰陽師的式,蜜蟲。

陰陽師看著武士皺著眉自懷中掏出一包的火種,並將之點燃,火把照得他們的四周是一片的晃亮,但是沒有光點的地方仍舊是黑暗。

彷佛地獄般。

萬物寂靜無聲,空氣中流淌著詭譎的沈默,陰陽師與武士互瞄一眼。

「晴明......」

「唔......」聽聞武士那逸出口裏帶著不安的語句叫喚著自己的陰陽師,應道。

「蜜蟲......」突然間,陰陽師在回身探看沉寂的四處之後,便朝自己身邊的式輕呼一聲,隨即地,蜜蟲像是感知陰陽師主人的意志般地張開手臂,兩手點然了火光束,然後那光束像是有著自己的意志般地飛向陰陽師與武士和蜜蟲的四角落,分別落下火光。

那束束放亮的光芒彷如在地上生了根般的,形成一支支的火把,插在地上,武士好奇地睜大了眼,回頭望著自己手上那點燃的小火把,唇一撇地將之熄滅,棄於地上。

嘖~~早說嘛......

待亮光一照,三人四周的地表突然地往上隆起約一厘,接著,繪有八卦和八門的圖樣的地在陰陽師面前變成了一個祭壇。

幹為天,開門、兌為金,驚門、離為火,景門、震為木,傷門、巽為雷,杜門、坎為水,休門、艮為土,生門、坤為地,死門。

原本該是這樣正常排列的八卦、八門,如今已經轉成為互相形克的狀態,亦為陰陽與天地之顛倒;開門與死門互調、休門與景門互換......

天旋地轉、水、火互濟、金、木互克,全都亂成一團。

陰陽師看著八卦與八門以逆時鐘幫向邊緩慢地旋轉起來,休、死、傷、杜、開、驚、生、景,幹、兌、離、震、巽、坎、艮、坤......

死門起,生門伏,這樣可怕的景象教陰陽師和武士一驚。

隨著這樣變化,天象與大地也似乎跟著轉快了四時,春、夏、秋、冬在一天竟然過完了,春雨、夏熱、秋涼和冬雪不停地變換。

甚至於是晴、陰、風、雨、雪。

如果天與地完全顛倒,那麼許多東西和事物就無法再保持著原樣了,瞧道滿給他們惹來什麼大麻煩!!

因此,晴明邸先前所預知的水興魚死、草木枯竭,正是扭轉陰陽的後果。

一臉凝重的陰陽師看著八卦與八門一直不停地旋轉著,心頭的不安愈來愈強......

陰陽師不安的表情全落入武士的眼底,擔憂平安京的安危的武士急著想知道晴明究竟有沒有辦法解決道滿所下的咒,於是對著晴明問:「晴明啊!你老實說,你到底有沒有辦法解決啊!」武士焦慮的模樣讓陰陽師回眸,跟著皺眉。

「博雅......」陰陽師瞪著武士看了半天卻是沈默,他無力以回天啊......
道滿所下的咒是屬正方咒,如果要施行返咒是不可能的事;下咒沒問題,任何人都能對所有的事物下咒的,但是......

有些咒卻不能解。

下咒容易、解咒難啊!

「晴明!」武士定定瞅著陰陽師那頹喪的表情,道:「你一定行的,對不對!?這天底下沒有你解不了的咒啊!」

陰陽師沈默聽著,然後緩慢地搖首,「天與地不歸我掌控啊!博雅,任何事都是一物克一物的道理,但是也有沒有互相刑克的事物......」

武士一聽更加垂頭喪氣了,「都怪道滿大人!這下子要怎麼辦!?」苦惱地悶聲輕吼的武士一邊踢著腳邊的碎石子,一顆接著一顆的,一邊的八卦八門還在兀自轉動著,只是那速度愈來愈慢、愈來愈慢......

陰陽師不語地看著博雅踢著石子、耳邊傳來八卦八門的旋轉的微小聲音,當一周為七的數滿了,便又是一旬「一天」,而”七”這個數字代表著一個即將來到的轉變。

只是他們還有幾旬?不知道......他不知道......

博雅忿忿不平地怒踢著石子,而地上也聚集了一堆讓武士給踢了一起的幾顆石頭,數一數正好有九顆,陰陽師看著、看著,遂大叫一聲:「有辦法!博雅......」

武士慌忙回頭,臉上露出大笑:「晴明!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急奔到陰陽師身邊的武士大笑,看著陰陽師指著地上的那堆剛才被他胡亂踢的來泄忿的碎石。

「博雅,把那九顆石子撿來給我吧!」陰陽師對著武士下了指示,武士雖然不懂,卻也還是往前蹲低了身子,動手撿起那些石子。

「晴明,這到底要做什麼用啊?」撿完石子的博雅將它們全數放到自己撩起的下衣襬上頭,因為他無法用兩手去盛裝九顆石子。

陰陽師喚來蜜蟲,讓她備了筆墨和紙,於是,陰陽師就在裁好的紙上”沙沙沙”地寫起字來了:天蓬、天芮、天沖、天輔、天禽、天心、天柱、天任、天英。

以上是為九星。

接著,陰陽師不回頭地輕聲呼喚博雅將石子拿了過來,一一將寫上九星名的紙片貼上九顆石子上,「好了......」陰陽師滿意地微笑著,將一枚石子拿在手中,其餘的讓蜜蟲端捧放在有筆、墨的盤子內。

武士狐疑地看著陰陽師的動作,不解:「晴明,你打算做什麼?」

陰陽師沒有回答,逕自走到八卦八門前,以劍指令它停止轉動後,适才吩咐蜜蟲在一旁以樹枝和樹葉立好和排列好的一個簡易八卦八門,一個抬起手來輕揮,「立!」。

八門與八卦馬上在三人面前現出並且放大,那一片片由八門組成的八卦彷佛如一個宮門的大小。

武士和蜜蟲立即退至一邊。

陰陽師輕呼之時便扔出了那枚石子。
「天心......」,石子準確無誤地丟中了八門的開門,為”幹”。

「開門──」

「天心......」,石子準確無誤地丟中了八門的開門,為”幹”,「開門──」陰陽師這樣一呼,瞬間地,天上的黑雲散逸而去,金芒道道落下,天為幹,於是天開了。

另外,被困于黑暗的宮中的眾人仰首就見流光落下,莫不欣喜的同時間便再也待不住地自宮門四處湧了出來;人聲鼎沸的狀況使得陰陽師在宮門前皺著眉,瞥眼望向武士,武士竟隨之流露出歡欣神情。

但是,只有陰陽師眉尖一聳,挑著眉看著眾人齊往他們這兒而來,每個人都帶著一臉冀望的表情望著他。

「安倍晴明大人!」

正有幾個人伴著天皇自宮裏逃出,一見是陰陽師,連忙停止了往前的腳步,帶著微懼道:「安倍晴明......是他!」

「安倍晴明才是引來這黑暗的鬼魅啊!」天皇害怕地往後一個傾身,以扇面遮住他的懼怕,還有眾人聞言的驚懼、訝然,不過陰陽師並不在意別人說他什麼,他都已經決定施法平弭道滿大人的咒了,就必須做到底。

這樣決定的陰陽師喚過蜜蟲,自她手中接過第二顆石子。

「天皇,晴明他......」武士試圖發聲,但是天皇理也不理。

「把安倍晴明這個逆賊給我拿下!」

天皇退了幾大步,指揮著剛自宮裏四處逃出來的侍衛們,但是所有的人皆兀自望著陰陽師一臉淡漠地繼續施法,根本沒理天皇究竟說了什麼,當然,他們也知道剛才就是安倍晴明解除了平安京那可布的黑暗的。

「天皇......」武士源博雅也在其內,他擔憂地望著好友,看著天皇身邊已然聚了幾名武士支持他,好像是自以前就不喜歡晴明的那些大人們。

陰陽師不痛不癢地拿著手中那枚寫著”天芮”的石子,輕握住,被指示來攻擊陰陽師的武士們已經往他的方向奔來,他旋過身、直起手,瞄準了八門的”死門”,動手擲開石子,那石子竟準確無誤地扔中了”死門”。

「天芮,死門......」

頓時,地面一陣的搖動,但是沒過多久,震動平息了,武士們全部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陰陽師卻沒動過分毫。
蜜蟲仍然隨侍一邊。

天皇氣呼呼地,「快給我上──」

「晴明......」武士連忙伸開手臂,走了過來,「不可以!天皇,晴明他正在想辦法救平安京啊!」武士的苦口婆心只維持了一下下的沈默,隨即地,因為天皇說出口的那句話而使群情再度沸騰。

「他就是帶給都城災難的妖物!你還不知道嗎!?源、博、雅!」

「晴明......」武士讓天皇的話給撼動了,遂回眸為難地瞅著陰陽師,聽著陰陽師在許久的沈默之後開口。

「隨你想吧!是與不是都與我無關......」冷漠地頷首的陰陽師這樣輕聲說著,武士卻露出怨怪他的神情。

「為什麼不辯解!?晴明......」武士難過地問。

陰陽師似乎被問句一怔,微蠕了蠕唇,好像想說什麼,卻又歸於沈默。
「走開!博雅......」

陰陽師拿著蜜蟲遞來的另顆石子,上頭寫了”天柱”。

「天柱......」

博雅並未讓開,「不,晴明,只要你解釋清楚的話,大家都會諒解的啊!?」

陰陽師雙眼如芒地盯著武士,「讓開!」

「不......晴明,我......」

陰陽師見說理無效,於是在武士們再度撲過來前推開面前的博雅,一個轉身時衣角與衣襬齊飛揚,袖邊輕飛,手中的石子已經擊中了面前的”驚門”。

「天柱,驚門。」語氣平淡。

眾人無不驚訝;因為陰陽師的幾顆石子與咒語,四周的景物似乎慢慢變回原樣了,連天皇都懷疑他是否弄錯了,其實安倍晴明不是鬼魅,而是救星。

「晴明......」武士一時呆了。

「再來,蜜蟲......」陰陽師冷冷地輕語,拿過另一顆石子,見著武士們全都防備地死盯著自己瞧,可是他不管那麼多,彎身一揚起腳尖、腳一踢,把石子踢中了”景門”,「天英,景門。」

正當地上鬧得不可開交時候,此時,天際卻傳來一句大呼:「晴──明──」

這句長聲呼喊使得眾人紛紛把頭一抬。

待眾人抬首仰望看去,原來是一身破爛公卿便服的道滿大人,他咧著一口黃牙,跨下是只大飛鵬,舉手朝地上那些害怕又驚訝的眾人揮了揮,「真不需要吾人幫你嗎!?晴明,你和吾人原本可以一起攜手合作的......」

赫──!

眾人聽聞這種話,一時間嚇得說不出話來,紛紛把疑問的眸光往陰陽師身上招呼,但是陰陽師卻沒有一絲表情,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難道真的有這種事嗎!?

惡貫滿盈的播磨國陰陽師─蘆屋道滿要和名震平安京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攜手合作?

那麼,又是合作些什麼呢!?

「晴明!」武士看著上空的道滿露出邪笑,然後再低首看向陰陽師。

什麼都沒解釋的陰陽師沈默一會兒,抬首,「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忙,十分感謝您的盛意。」

道滿自半空略略聽聞,哈哈大笑,「那好吧!都說是吾人多管閒事了嘛~~那麼......」低首看向地上白衣飄然的陰陽師,「咱們後會有期囉~~晴明......」

陰陽師頷首,「不送。」說畢,陰陽師見道滿露出笑容,駕著飛鵬往另一頭遨翔而去,消失在天邊的另一端。

看了這一幕,天皇更加相信他之前的猜疑與那個示警的怪夢沒有錯了!
安倍晴明和蘆屋道滿一定在暗中計畫著什麼,不然為何他們會說到什麼”合作”的字眼呢!?

於是,愈想愈不對的天皇往後大退好幾步,重新吆喝武士們上陣,好抓到安倍晴明,將他送入天牢待審,他絕對不能放過打算算計他的人。

縱使這只是他的懷疑。

「來人!把他給我拿下!」天皇闔上扇柄,怒氣衝衝,直指著陰陽師。

但是,眾武士卻猶豫著不知該相信誰好;天皇和他們親眼所見,陰陽師並沒否認自己和道滿大人談過”合作”的事;但是,最初救了平安京的人也是陰陽師,安倍晴明。

到底誰錯誰對!?

「快呀!快拿下他!你們沒聽見嗎!?」天皇氣怒地大吼,陰陽師僅是對著他一撇唇,便打算又要繼續未完的施法。

蜜蟲遞過另顆石子,陰陽師接了過,一呼:「天沖,傷門。」石子砸中了八門之一的”傷門”,”傷門”立即縮小,變回了樹枝躺在地上;震為木,立即地,原本枯萎死去的植物在陰陽師這一個動作之後便瞬間回綠,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陰陽師淡笑,蜜蟲隨即走了幾步移到主人身邊。

「天輔,杜門......」陰陽師這麼說著,閃避過了一名武士拿刀直襲而來的危險,武士大驚地一個高呼。

「晴明!」

原來是天皇使武士們又再度再接再勵。
「抓到安倍晴明的人有功!」

陰陽師見武士們全都團團圍住他了,蜜蟲與他被包圍在中心,動彈不得,「看來得快點結束......」陰陽師這樣想。

武士為難地瞅著晴明,「我並不想對你動武,晴明......」再回頭,面向天皇的武士立即地雙膝一軟,跪地。

眾人譁然。

「請讓晴明做完他想做的事!皇上,原本是我去拜託晴明來想辦法的,現在你們卻不分青白要抓他......」

眾人一想,的確是如此。

陰陽師見武士如此,縱使背對著武士的他仍然冷聲:「請您起來,源博雅大人!這原來就不是您的錯......」

「可是......」武士皺眉。

「天蓬,休門!」陰陽師趁機再擊出一顆石子,蜜蟲隨他轉了個圈,仍舊被圍住的困窘;不過,皇宮門前的小水池已然再度注入汩汩清水,水活了,眾人更加相信陰陽師。

「天任,生門!」把握時間的陰陽師再度呼出一星名,生門倒下,陣中只餘一門,「天禽,中宮!」

道滿的咒力已經被破。

「到此為止了!」陰陽師輕喃著,衣袖一揮,不再移動的他被武士們圍上來抓住,博雅欲哭無淚,看著陰陽師就逮,蜜蟲不語地扔下之前的盤,筆墨和紙散落一地,沒想到天、地恢復原樣,他與晴明卻必須分隔開來。

突然間,在武士們即將把陰陽師的雙手捆綁起來之時,陰陽師的背後竟然自天際落下一道道的刺眼光芒,是流星群。

眾人無一不擋。

那道道刺眼的光芒教眾人心下一驚,以質疑的目光瞥向陰陽師,發覺背對著那道道亮光的陰陽師竟然微笑了。

逆光而露出了微笑的陰陽師感覺很神秘詭怪,教眾人再度一駭。

天皇更是看到嚇住了,接著,陰陽師蹲下身來安撫一個孩童,摸著緊緊揪住他褲腳的小孩發頂,「乖乖~~~~沒事了......」微笑頓時轉變成溫柔和藹,孩子立即仰著小首,抬起哭紅的眼眶。

「晴明大人,大家都不會死,對不對!?」

「對......是這樣沒有錯,小皇子......」陰陽師笑得秀麗絕美。

而,這原是一場”嫁禍”......。

有心人玩的一場”嫁禍”......

◎◎◎

此時的道滿在千里之外了。

「嘿嘿~~~~不知道晴明會怎麼應付這次的事件呢......而且那男人的確是很好擺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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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elier / Beth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