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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國茶坊》番外篇 / 替代與最初  01

天國茶坊。

冷冽的風在茶坊的大門之外呼嘯著。

在進入了冬季的此刻,連室內的空氣都是冰冷涼冽的,彷彿刺入骨髓般的冰寒,絲毫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店裡正煮著茶水,於鍋中滾滾翻騰的透明液體正緩慢地化為白煙,並且往上攀升,薰得滿室朦朦朧朧的;而,安倍霏霏就坐在店裡的某張桌案邊,面無表情地托著腮,眼光還不時地望向正站在吧檯裡頭、忙碌穿梭的那抹人影。

等了許久的她忽然間出聲了。

「還沒好嗎?」

一邊顧火候、一邊切著吐司邊的貘,回了一句:「就快了,妳再等等。」

「好餓。」不慍不火地吐出這句話的安倍霏霏仍舊那張面無表情的尊容。

「......」正專注在手上的三明治的貘,並沒有針對她的話而反駁,只是沉靜著。

沒過多久之後,將手上食物完成的貘正在端著他精心準備的早點盤子走出吧檯之際,沒想到忽然間地,茶坊的門鈴大聲地作響了起來。

呆在原地的貘只見安倍霏霏的細肩一悚,跟著回眸低吟,並且自那雙瞳眸裡綻出一抹七彩流光:「啊......有客人上門來了。」

「是啊!不過今天也未免太早了吧......」雖是一邊不悅地嘟嚷著,貘還是盡責地將盤子擱在她的面前,跟著再往裡頭大喊:「喂,狐狸,快點出來幫忙!」

「你自己為什麼不去......」玉藻面色不快地自一方門簾之後鑽了出來,模樣仍然如往常般的優雅從容。

「開門迎客加陪笑是你的責任吧!?」

「你說誰陪笑了?」玉藻不悅地皺起眉頭,隨即轉頭狠瞪了貘一眼,巴不得把他臉上的那抹得意笑容給打掉。

「不就是你囉?」此時的貘竟還涼涼地送上一句反問,激得玉藻的神色有開始認真的跡象。

「你想打架嗎!?」

「等你接完客人之後。」貘不在意地咧著嘴。

「......!」貘的話教玉藻忍不住怒瞠著一雙美麗眸子。

「看什麼看!?快點去開門了!」

「夠了!」終於,安倍霏霏再也無法維持沉默,於是冷厲地啟口喝止兩人的鬥嘴加瞪視比賽。

「我總有天會打得你趴在地上求饒!」

誰知貘也不願意輸人地冷嗆:「彼此彼此。」

待玉藻放棄了與貘的對峙、前去開門迎接訪客進門的不多時之後──

聽完了坐在她對面的這個小女孩所親口陳述的願望,安倍霏霏瞬間沉下面孔,連考慮一下都不曾地拒絕:「我無法為妳實現願望。」此話一出,不只是前來委託天國茶坊的小女孩的臉色當下變了,就連一旁的玉藻與貘也跟著不解地變臉。

「喂,女人......」

「主子!?」

雖然察覺茶坊內的氣氛因此改變了,安倍霏霏卻還是對自己眼前的這個小女孩堅持著這個答案:「我無法實現妳的願望。」

她是認真的嗎!?

難道她想就這麼拒絕上門來的求助者!?

玉藻與貘皆詫異外加震驚地瞥著安倍霏霏。

***

《天國茶坊》番外篇 / 替代與最初  02

最後,當玉藻送走了神色茫然無依的小女孩,再回到茶坊內部的時候,就見到剛才悶不吭聲的貘已經與安倍霏霏吵起來了。

不!如果要說他們吵起來的話,不如說是貘一個人正對著自己的現任主子安倍霏霏發著極大的脾氣。

「妳為什麼不幫幫她!?」忍不住滿腹上湧的怒氣,貘怒瞠著雙眸瞪向還是一臉面無表情的安倍霏霏,看著她毫不在意地伸手端捧起擱在桌上的那杯溫熱皇家奶茶,就口輕啜。

她的沉默讓貘無法認同與理解,於是忿怒地說:「妳到底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

被吼了幾句的安倍霏霏皺了皺眉,跟著以眼角瞥了正在怒火中燒的貘一眼,跟著揚起唇角來。

「我不是聾子。」

「那妳為什麼不幫那個傢伙!?」

「我又為何要幫助她呢!?」似乎在與貘作對般的,安倍霏霏揚起眉尾,冷然地瞅著他因氣怒而漲紅的兩頰,悠然地反問道。

貘理直氣壯:「妳是陰陽師,救助人類不是妳該做的事情嗎!?」就像初代的安倍晴明那樣。

「你說對了。」安倍霏霏笑了,並且放下手裡的杯子,說:「我的確是個陰陽師。」

「那麼,為什麼妳知道了卻還要那麼做──」

她面色冷然地睞了眼正在發飆的貘:「但是,我也只是個陰陽師而已。」

貘死死地蹙緊眉,冷聲責問道:「妳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是神。」

貘據理力爭:「但妳是那傢伙的後裔!這點小事應該難妳不倒才對!」

安倍霏霏無聊地托著腮,「哦?何以見得!?」

貘禁不住怒火地疾聲道:「安倍晴明會的妳也都會了!」

刻意忽略心頭爬上的那抹慍怒與失落感,她冷漠地開口說:「他是他,我是我。」

「妳這女人......」

「你又為何那麼想幫她!?不過是個半大不小的女童而已......」

「我就是看不慣妳那種沒溫度的表情跟心!」腦海裡湧上剛才那個女孩徬徨且無助的神情,貘當下一個激怒地轉身離開。

像她這樣冷心冷情的傢伙,根本無法與初代的安倍晴明相比!

望著貘轉身離去的忿怒背影,安倍霏霏冷笑起來;她並不是誰的替代品,而誰也都無法隨意抹殺她的存在!

***

《天國茶坊》番外篇 / 替代與最初  03

自那天之後,貘對著安倍霏霏的神情顯得冷漠許多,有時候要他幫點小忙,給主子端杯茶或是做點食物,也會露出不悅的臉色,攪得玉藻沒法子,只好自己攬下了有關於主子的一切大小事情,只讓貘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天早晨,陰鬱的冷風呼呼吹嘯,門外一片蕭索落寞;茶坊裡卻點亮了所有的燈光,開了暖氣,而且還自吧檯邊偶爾飄來煮茶水的裊裊白煙。

安倍霏霏在梳洗完畢走下了樓,就見玉藻一人在檯前忙碌穿梭。

「今天還是只有你一個嗎!?」不甚在意的她,隨意踩著步子踱近某張桌邊,然後坐下。

玉藻抽空回眸覷了眼不知反省的自家主子,喃喃低聲抱怨:「這還不是都是因為妳的關係。」

然而,安倍霏霏卻是懶散地扯動著唇角,一臉似笑非笑;玉藻瞥見之後,正在櫃子裡翻找奶茶粉的纖手當下一頓,接著轉身面對她。

「妳為什麼拒絕了那個女孩!?」他相信主子做的事情必有她的道理存在。

「為什麼嗎......」聞言的安倍霏霏哂笑地喃喃著,目光隨之縹緲難以預測,頓了許久之後才開口說:「我自有我的道理。」

「主子......」望著仍舊不願鬆口的主子,玉藻很無奈地低喚,「為什麼妳不直說?」

「我為何要解釋原由!?」她訝異,「我只是按著我的意志這麼做而已。」

玉藻歎息:「不是每個人都懂妳的做法究竟有何意義,主子。」

「隨便。不瞭解也就罷了,反正我身邊不需要這樣的人。」她無情地說。

「主子......」他覺得她有時候真的很極端啊!

「別說了。奶茶呢!?」

「就來了。」對於她刻意岔開話題的舉動,玉藻只能無奈地嘆氣。

就在這個時候,茶坊的大門忽然被人自外頭打開,原來是被玉藻派去採買的貘回來了。

「我回來了。」

「嗯。你先將東西放到櫃檯上整理整理。」玉藻在淡淡頷首之後,隨即道。

「等等。」安倍霏霏突然將視線挪至貘那隻緊握門把、即將反手闔上門板的大手上,目光冷銳地啟口:「有人來了。」

......這麼早就有訪客!?

玉藻與貘一臉詫異地對望,不禁因此時的心思相同而露出一樣的表情來。

「她來了。」她淡淡揚唇。

***

《天國茶坊》番外篇 / 替代與最初  04

隨著安倍霏霏的輕語,茶坊的大門已然被人打開,只見一名怯生生的小女孩走進門裡,那稍嫌蒼白削弱的身子讓人看了都不禁心憐起來。

安倍霏霏的面色毫無改變,只是睇著她在玉藻的迎接之下,朝溫暖的屋子裡走。

「抱歉......」女孩顫顫地說著,一臉小心翼翼的模樣,「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沒這回事。」玉藻馬上微笑地回應她,「妳就安心地坐下來吧!」

「是啊!」貘頭一次贊同玉藻的話,於是輕地頷著首;一旁的安倍霏霏見了,僅是似有若無地彎起唇角,跟著不甚在意地動手拿過玉藻為她做好的三明治,大快朵頤起來。

「謝謝。」女孩戰戰兢兢地在安倍霏霏的面前輕巧落坐。

「妳這一次又是為何而來!?」迅速地吃完了三明治,安倍霏霏在端起溫熱的奶茶輕啜一口之後,忙不迭地抬頭,出聲輕問,一雙冷銳的眸子還定定地瞅著眼前身著一襲白色洋裝的女孩直瞧。

「......請妳救救我媽媽......」抱著被拒絕的可能,女孩顫顫地哽咽出聲;然而,安倍霏霏的臉上還是沒有一絲多餘的動容神情,仍然維持著平時的清冷神態。

看著女孩說畢,安倍霏霏最後還是沒有開口答應,只是以那雙清冷似貓的無情眼瞳瞅著女孩那大力抖顫著的細肩與低聲啜泣。

玉藻見狀,連忙出聲輕喚:「主子......」正想發話之際,卻被安倍霏霏抬手阻止了。

「我在與她交談,你別說話。」

「......」玉藻只能無奈地抿唇。因此,對於女孩朝他投來的那道求援目光,只好狠心地不予回應。

在知曉了眼前的男子並無法成功地讓茶坊坊主改變主意的女孩,當場禁不住心痛地號啕大哭:「拜託!請妳救救我媽媽,她好痛苦、好痛苦啊......」

安倍霏霏的眼神閃了閃,「我拒絕。」

「主子!」

「妳還是不是人!?」她的絕決,貘也聽見了,於是當下再忍不住地衝出櫃檯,忿怒地大吼著;但是他被快一步的玉藻給動手攔住了,無法朝她們的方向前進半步。

「你冷靜點。」玉藻皺眉,沒想到卻被貘回頭冷瞪。

「你也是在那男人的手底下做事很久了,為什麼你可以放著她的那種態度不管!?」拒絕幫助人類的陰陽師,根本就不配充當一位陰陽仲裁者!

貘的逼問來得又急又快,玉藻無奈地撇唇:「不是我不管......」而是他們都是別人的式神,式神哪有資格可以命令主子做事!?

當下,女孩看著眼前三人吵嚷起來,於是禁不住哭了:「對不起、對不起......」她沒想要讓他們感到為難的!

「我還是上次那個答案。」安倍霏霏冷然地道。

「嗚嗚......請妳救救我媽媽......我什麼都願意給......」小女孩哭得更加大聲,安倍霏霏卻仍然瞅著她,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激得貘當下又開始跟玉藻掙扎起來。

「妳這無情的傢伙──」

「你冷靜點!」

過了一分鐘之後,安倍霏霏揚唇哂笑道:「......是嗎!?妳說我如果幫助妳媽媽的話,妳真的什麼都願意付出!?」

小女孩邊哭叫邊點頭,「我什麼都可以給妳!只要妳救救我媽媽──」

「很好。那我們等傍晚一到就馬上出發吧!」安倍霏霏微笑了。

***

《天國茶坊》番外篇 / 替代與最初  05

傍晚很快地降臨了。

走出了天國茶坊之後,安倍霏霏與女孩透過空間移轉,最後來到了位於偏僻地帶的一家醫院的大門口。

微仰著螓首,安倍霏霏的眼底映入了醫院那於華燈初上後、照亮了全院的燈光,讓她的眼瞳在這一瞬間看來很閃閃發亮;她動也不動地立在原地,一邊頭也不回地輕聲低喃著:「啊啊,就是這裡了吧!?」

「是的......」女孩不知道她是否在與她對話,但是她還是怯怯地開口回應了。

望著滿院的亮光,安倍霏霏不住地輕蹙起眉,聆聽著耳畔那不絕的哀號悽愴聲音。

「我們進去吧!」這不是命令、也不是徵詢。

「嗯......」女孩輕輕頷首。

而,此時的茶坊裡頭,燈光灑落滿地,映照出了貘的一臉冷凝與玉藻的冷然。

「真搞不懂主子到底在想些什麼......」喃喃低語的玉藻瞥了毫無動靜的貘一眼,本欲起身回頭去做事,但卻被貘開口喚住。

「喂,狐狸。」

玉藻慵懶地應了聲:「什麼?」

「那女人......你懂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如果她是那種能夠讓別人輕易懂得的人就好了。」沉吟了一聲之後,玉藻忍不住輕歎。

「......她比那傢伙還要難搞懂。」這是貘的最後結論。

「這樣不好嗎!?反正她都已經答應幫忙那個女孩了,這總該合你的意了吧!?」睞了眼垂頭喪氣的貘,玉藻輕喃。

「就是這樣才不甘心。」貘咧著嘴說,「老是被耍著玩的日子真的是很討厭!」

聽畢貘的懊惱,玉藻當下有意無意地說:「反正你已經被耍弄了那麼多年了,也該習以為常了吧!?」

貘無言地抬首瞅著玉藻,盯著他一臉的似笑非笑,不想茍同地撇唇:「你倒是說得既悠哉又自然啊......」雖說如此,但他向來就討厭被當成猴子來耍玩,這究竟要他怎麼去習慣!?

「這其實也是一門功夫。」

「......」

***

《天國茶坊》番外篇 / 替代與最初  06

與女孩步入偌大且安靜沉冷的醫院裡,安倍霏霏始終保持著沉默;當她的腳步一步步地踩在冰冷的長廊上,面無表情的她,看起來顯得隨性而冷漠。

儘管她的耳畔一直傳來一陣陣『救我、救我』的悽慘尖叫聲。

「從這裡走。」女孩打破了沉靜,發出了一串細如蚊蚋的聲音,但是安倍霏霏卻聽得見,與她一起朝著女孩所指示的方向緩慢地走去。

長廊上的燈光一閃一閃的。

「對了。請問......」女孩這時抬起頭來仰視著她,眼瞳定然地瞅著安倍霏霏那精巧的下頷,語尾一頓。

聞言的安倍霏霏於是緩慢地低下頭來俯視著女孩,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當下輕輕地抿起唇來,而後不怎麼願意地輕聲開口了。

「......什麼?」她的嗓音此時聽來清冷而低沉,在女孩的耳裡卻有如天籟般的動聽悅耳。

「那個......」女孩怯怯地瞥了她一眼,領著她站在院裡的一處可以見到美麗夜景的窗邊,小心翼翼地回眸輕問:「妳應該知道了吧......」

「知道什麼?」安倍霏霏啟唇淡問著。儘管她的反應在這無人的迴廊上頭看來既怪異又詭譎,但是她還是朝著小女孩問出口來了。

「我......」咬著唇的女孩一副好生為難與痛苦,表情猶豫:「妳知道嗎!?其實我......」

「嗯?」她的眼瞳隨著燈光不確定地閃了閃,在她還未聽完女孩的回答之際,側耳聽見一陣熟悉的喊叫聲的女孩,神色驚恐地轉回頭去。

「媽媽!我媽媽她──」女孩的眼底閃爍著痛楚,眼眶禁不住再度紅了。

「快帶我去吧!」安倍霏霏說。

奔過長廊,女孩迅速地領著安倍霏霏來到廊底的一間房門前,隨著女孩推開門板,她的眼底馬上映入了一張病床,而床上正躺著一位面露苦楚的婦人。

「媽媽!」

女孩見狀,連忙奔了過去,而安倍霏霏被獨自留在房門的附近,伸出手來的她本想按開牆邊的燈光開關,但是當她觸手摸上開關之時卻沾了滿手的灰。

她無言地望著床邊的兩人,「......」

「......妳帶誰來了?」床上的婦人忍耐著即將竄出喉嚨的重咳聲。

女孩略感不安地回頭瞥了眼仍然站在門邊不動的安倍霏霏,訥訥地說:「是安倍小姐。」

婦人依言覷向安倍霏霏,跟著探出一張蒼白的病容朝著她輕輕頷首道:「......真是失禮了,安倍小姐。竟然還讓妳特別跑這一趟......」語畢,她忍不住轉頭自喉頭發出幾聲重咳,一時間竟然無法說話。

「媽媽。」女孩憂心忡忡地蹙著眉,伸出小手柔柔輕撫著母親的胸口,哽咽地安慰著:「安倍小姐一定可以治好妳的。」

「咳、咳、咳......」回應女孩的是一串母親的咳嗽聲。

此時,安倍霏霏走向床邊;當她站在這對母女前方之時,才發現一件令人驚駭的事實。

但是她卻隱而不揭,只是一臉沉靜地說:「......我說過了,如果要我完成妳媽媽的願望,就必須付出相當的代價。」

「......我知道。」女孩垂首。

「妳......」母親訝異地瞪著女兒,再轉頭望向安倍霏霏。

 ***

《天國茶坊》番外篇 / 替代與最初  07

 「這是我們說好的。」安倍霏霏轉向婦人的方向對她輕聲說著,神情沒有任何鬆動,「既然找我來幫忙,那麼我至少也該收點什麼吧!?」

聞言的婦人露出一臉擔心樣,迅速地轉頭看向女兒,「她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的,媽媽。」女孩仍然低垂著頭,自語氣裡頭透出一抹小心;安倍霏霏見狀,卻也只是淡淡地抿起唇,最後什麼都沒有說。

「妳、妳......」

「不要生氣,請妳不要生氣,媽媽......」聽見婦人有些喘不過氣的聲音,女孩馬上抬起頭來,任由眼眶紅了卻還是堅持著不在母親面前掉下一滴淚來,神色十分緊張地說著。

「沒事......」婦人伸手覆上女孩的手背,在搖搖頭表示沒事之後,神情關切地向女兒問道:「妳答應要給安倍小姐什麼代價!?」

「我......」女孩困擾地皺起眉頭,轉頭瞥了眼安倍霏霏,求助。

安倍霏霏說:「目前並沒有確切的內容。」

「這......」婦人憂心起來,忍不住再咳了幾聲,似乎是在害怕安倍霏霏會趁人之危,向她們索討極為昂貴的代價。

「妳不用擔心。」看透了婦人的猜疑之心的安倍霏霏扯了扯唇角,造出一朵勉強算是微笑的笑容,接著自懷裡掏出一樣物事,跟著抬眼對她們說:「來吧!我也該實現她的願望了。」她笑著。

「安倍小姐?」婦人驚訝地瞪大雙眼,覷著身畔的女兒在安倍霏霏的指示下,已經繞過床的另一邊,而且正使力地抓著她的兩臂,令她無法動彈半分。

「妳們都不要動。」

睞了母女倆一眼,安倍霏霏打開了手裡的物事,跟著在婦人來不及掙脫束縛之下,潑灑了婦人全身,接著才緩慢地說:「這是淨水。」

瞬間,聞言的婦人愕然地瞠著雙目,終於明白了安倍霏霏來此的目的,於是自喉嚨底部發出一串沙啞的吶喊想要阻止;但是等她一個轉頭,卻發現女兒已然淚流滿面,而恐懼就這麼慢慢蔓延,爬上了她的臉孔:「不......」她不要自己一個人離開!

她不要走!!

「媽媽......對不起。但是......妳必須要離開這裡。」女孩哭了起來,「只有離開這裡,妳才能得救。」

「不──」

安倍霏霏喃喃:「來不及了。」跟著收回瓷瓶之後,利用剩餘的淨水灑滿房間的四個角落,登時只見原本黑漆漆的房間,瞬間亮得有如白晝一般明燦,整間房間當下發出了微弱的光芒,讓安倍霏霏足以看清這間房間原本的模樣。

四周被大火燒過的痕跡與焦黑佈了滿室,牆面斑駁脫落、只剩一堆朽木的房內,晦暗得有如深夜般。

這便是真相。

安倍霏霏望著婦人在半空掙扎著,一邊伸手扯著女孩,離情依依:「不──」

女孩當場嚎啕大哭,伸出小手拚命地要將母親推開:「媽媽,妳快走!妳說過,自己答應別人的事情是不能反悔的......」

安倍霏霏無語地望著這對母女。

婦人禁不住地泣訴:「不!如果只有媽媽得救的話,媽媽寧可在妳身邊──」

女孩再也受不了了,只好回頭哭著求助:「安倍小姐,快點把我媽媽送走!」

安倍霏霏回過眸來,瞥著這對母女,就在女孩快要成功地迫使母親鬆手之時,她突然開口:「去吧!時間不多了。」嗓音聽起來既溫暖又顯得哀愁。

「不!我不要離開妳──」

女孩忍不住嗚咽大吼:「安倍小姐!」

她看向滿臉不捨淚水的女孩,問:「妳記得妳答應過要付給我的代價嗎?」

她的猜測竟然實現了,「不要!求求妳......」婦人哭著請求安倍霏霏,「不要從我身邊奪走她!」

「是的......」女孩的眼瞳一黯,答道。

安倍霏霏笑了。

女孩怔愣地看著安倍霏霏的唇畔泛起一抹淡笑,疑惑且不安地問:「安倍小姐!?」

她使用了言靈:「那麼,妳離開吧。」

女孩詫異地愣住了,「咦!?」

安倍霏霏扯唇,對著女孩肯定地說:「這就是我要的代價。妳就跟著妳媽媽離開這裡吧!」

婦人瞬間露出驚喜的表情,馬上拉著毫不反抗的女孩消失在升華的朦朧光團裡了:「......謝謝妳。」

「謝謝妳,安倍姐姐。」

當光芒於房內消失之後,安倍霏霏獨自一人站在頹圮毀損的漆黑屋子裡。

「......這筆生意真是划不來。」

***

《天國茶坊》番外篇 / 替代與最初  08

天國茶坊。

完成了委託,安倍霏霏順道繞去大街上的某家專賣甜甜圈的店面,帶了幾樣甜食,安然地回到了茶坊,並且在進門之後立即要求玉藻替她泡了杯橘香約克夏。

當玉藻領命,踱入櫃檯,貘這時候正好自廚房裡出現,瞥了眼安倍霏霏正端坐在桌邊,忍不住輕哼一聲:「終於肯回來了!?」

聞言的安倍霏霏當下並沒有做出絲毫的回應動作,僅是張嘴大口大口地咬著剛出爐的甜甜圈,一邊催促著玉藻:「玉藻,茶。」

「是,就來了。」玉藻無奈道。

「真不知道妳那種死鴨子嘴硬的個性到底是跟誰學的,老是喜歡逞強......」見她沒有回答的意思,貘背過身去,又開始喃喃碎唸起來;不過,他倒是沒想到玉藻會搭他的腔。

「就是說呢!」偷偷地回眸瞟了安倍霏霏一眼,見她專注在吃東西上頭,因此也就沒空反駁,也就安心地繼續說了下去:「明明一開始就說自己不幫忙的,最後的結果卻不是這樣。」

貘冷哼:「你難得說出一句真話,狐狸。」

「我又不是你。」玉藻嘲弄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貘不悅地皺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少得寸進尺了,狐狸!」

玉藻微笑,「我倒覺得你比較像。」

「你這隻禍遺千年的臭狐狸──」

玉藻撇唇,愉快地看著貘再度失去了冷然,說:「你還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呢!」

「你......」

「夠了。」清冷的話聲清晰地傳了過來,迫使正要吵起來的玉藻與貘兩人皆各自訕訕地閉上了嘴。

望著兩位式神皆露出不快的表情,安倍霏霏仍舊那張漠然表情,張口就如利劍破空而來:「你們以為我不曉得你們用水鏡觀看了我身邊發生的所有情況的這件事情嗎!?」

做壞事被逮著了的兩位式神,當下竟無話可說地垂下頭來,默然地接受了她的責備。

「主子......」

「哼!」

安倍霏霏冷冷地說:「最好沒有下次。」

「是。」對於主子的命令,玉藻向來遵守;但是,貘就非常討厭別人命令他,儘管這人的身份是自家主子,面子還是照樣不給。

「......」

放鬆了的安倍霏霏再次催討:「玉藻,茶。」

玉藻隨即端上剛泡好的奶茶上桌:「來了。」

「宵夜我要吃蛋捲。」

瞥著主子那側過的端秀臉孔與思索中的眼神,玉藻笑了:「知道了。」

他們的主子其實是個嘴硬心軟的人,用表面的冷淡當作偽裝,其實她也是很善良、很有心的,只是她的做事方法與想法稍微極端了點而已。

雖然她的個性與她的祖先安倍晴明迥然不同,但是這樣彆扭的她,看起來有說不出的可愛。

她是那種誰都無法替代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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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elier / Beth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