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鏡花水月‧玲瓏幻象 §

《陰陽師異聞錄》/賀茂保憲傳說/筑姬的情人 21



天色透著朦朧的微光，雲朵慢慢散開，幾束耀眼的光束隨著風而降下地面，此時的天際還沒完全地發亮，離白日還有約莫快一刻鐘的時間。

保憲的牛車在清冷無聲的大路上軋軋行走著，間或隔著布簾往外望著的保憲偶爾會見到幾輛其他貴族的牛車駛過身邊，有親王的王徽的牛車、甚或是某少將或中將的車輛。

當保憲的車子抵達朱雀門前之時，他緩慢地揭簾下了車，並且吩咐了下朝要來接他的時間後便讓他們暫時離去，讓自家的僕人先行回府。

保憲下了車子之後便要往大內裡頭走，沒想到門前卻又駛來了一輛貴族牛車，車前的車僕使力地拉過牛脖子上掛著的橫軛，讓牛在大門前停了下來，然後便見一位大人扯著衣襬，躍下了車。

是橘少將大人。

保憲面色一凜，轉身掩面便走開了，也讓少將大人沒有發現他的存在地回頭對著自家的男僕說了幾句話，兩人一前一後地錯身進入朱雀門裡。

前頭跟車的男僕見自家主子往門走了，便機伶地領出車後已經跟行不久的筑姬，小心翼翼地對她說了幾句話再交給她一件外衣後，便吆喝著牛車轉頭、盡速駛離門前，製造了筑姬與保憲大人見面的機會。

因此，筑姬以少將忘記了他的外衣而險險追進宮裡頭，跟著父親大人與保憲大人於種植著串串紫藤的迴廊上所踏著的緩慢腳步，筑姬亦步亦趨地緊隨著他們身後，看著少將發覺他的前方是保憲大人之後，便上前攀談了幾句。

筑姬害怕被發現，於是心生一智地急忙躲到一棵紫藤後方，結果，她看著父親大人似乎同保憲大人說了什麼，因為他們之間的距離太遠而聽不清他們的交談內容的筑姬暗暗懊惱地咬唇。

最後，保憲大人停在原地望著父親大人的背影發愣。

筑姬於是走出樹後，看著父親於瓣瓣飛落的紫藤下踱離，還有保憲大人那抹孤寂的身影，頓時眼眶含淚。

那是她心底最重要的兩個男人啊......

沒想到她竟得做如此難的抉擇，上天真的是對她太過苛刻了！

待父親走遠，背影變成小點之時，筑姬慢慢踱向保憲，咬著唇地走到他的身後、墊著腳，把外衣披掛上保憲寬闊的肩...

「保憲大人......」眸底流轉著水光的筑姬輕聲喚了一句，看著他聞言後，感受肩背上突如其來的那道溫暖而略帶驚訝地回首瞅著她，似乎是認出她來了。

「筑......姬！？」

「是我，保憲大人......」筑姬含淚微笑，「我想我必須來見你一面......」輕語著的筑姬撥正幾綹隨風而紊亂飄飛的髮絲。

保憲沉默地立於原地，望著身著水干的筑姬笑中帶淚地襯著背後隱隱瓣瓣飄揚飛落的紫藤，一抹光亮慢慢自她的背後升起，逆光的她的那張雪顏和滿地落紫的這個畫面美得不似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