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尹衡拋棄了即將垂手可得的生意而拚命趕回尹府時,大夫已經來過尹府,並且看過了雪染,為他處理好傷口了。
不理席間那些合作的大賈的奇異眸光,尹衡只知道他不能失去雪染,他的小弟!

他和他一路走來,已經產生了特殊的感情,他不能沒有雪染...

尹衡面色複雜地衝進府裡,不直接回到他的院落打理自己,卻反而先往雪染所住的沁香院跑。
穿梭在冰冷的寒氣裡頭的尹衡略微抖了抖身體,今年的冬季似乎特別的冷,他得交待凝姨幫雪染多裁製幾件大氅或是禦寒的衣物。

感受著冰冷襲上皮膚的尹衡微微打了個哆嗦,雖然天氣寒凍,踏著一步步深積的雪花,往沁香院的大門踱去,便在門口看見了兩名他交代給雪染的僕人。

「雪染呢?」尹衡冷著臉,順手抓起其中一名僕人的衣領,略焦慮地問。

那想掩蓋卻隱瞞不了旁人的關切讓僕人們難以置信地互看一眼,被拎著的那個男僕才緩慢地說出雪染目前的狀況。

「雪染少爺還昏迷不醒...」

尹衡再掩不住自己內心的焦躁,鬆開了對那名男僕的箝制,轉而踏進門裡,就望見凝姨守在雪染的床沿,憂心忡忡的目光沒有離開雪染半寸,她一手握住雪染那冰寒的纖手,伸手拂開幾綹落於雪染頰邊的髮絲輕聲一歎,然後望著雪染那張雪白的容顏,難過地抿唇。

這孩子...雪染跟他的娘親一樣倔性子...
也一樣善良。

乍見凝姨的動作時,尹衡的瞳眸遂地變得深沉,接著輕呼:「凝姨...」

聞聲回首的是一名鬢髮微白的婦人,她那年華逝去的容貌偷偷告訴尹衡,時間過得真快,他和雪染像是昨日才剛送爹、娘離開而已,就在那一轉眼間,他和雪染都長大了!

「衡少爺...」凝姨微微欠了欠身,凝兒的記憶中的尹府小少爺─尹衡似乎還停留於幾年前的少年時期,現在一瞧,她都沒發現尹衡已經轉變為一個高大又俊逸無雙的偉岸男子了。
不再是以前那青澀的少年模樣的尹衡,把朱倩夫人唯一的兒子─尹雪染也給教養得如此俊美聰敏,不再是夫人懷裡那哇哇大哭的嬰孩了。

想來地下有知的主人和夫人也應該會含笑九泉了吧。

只是...
尹衡少爺的身上似乎有著愈來愈明顯的掠奪氣息...
像隻豹子...

凝姨微驚。
把雪染少爺放在他身邊,這樣真的好嗎......?

「凝姨,雪染他睡了多久?大夫看過了嗎?」尹衡的兩個問題差些使得凝姨搞混了,只看得她手忙腳亂地放開握住雪染的手,然後畢恭畢敬地回答尹衡的問題。

「是的,大夫說是不要緊,雪染少爺額上的傷口也已經包紮好了,應該會在傍晚醒過來...」

尹衡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不再追問下去了,不過,他緊接著抬首對上凝姨的無措,道:「凝姨,最近天氣冷了許多,妳記得替雪染多縫製幾件禦寒的衣物,還有,大夫的藥方也應該抓回來了,妳先替雪染煎藥吧!」

凝姨隨著尹衡說一句時便跟著點點頭,待他說畢之後便領命,轉身下去了。
「好的,衡少爺...」

等到外頭完全望不見凝姨的身影時,尹衡才慢慢踱到床榻邊,然後慢慢坐下來,一雙銳利的眼眸直勾勾地瞪著床上還昏睡不醒的人兒,望著他那雪白的額上被包了好幾層還微微滲出殷紅色的血絲的狀況來看,當時的雪染定是連命都不要了。

在飄著白雪的天氣裡,雪染狠狠地把自己的頭撞向紅柱,那道極大的反彈力道讓雪染覺得頭昏目眩,身體隨這一撞給彈開了原地,然後等著那幾乎瀕臨死亡的黑暗把自己悄悄帶走...

雪染昏厥在偌大的亭子裡,一頭烏髮逸地散落,眼睫輕輕闔上,雪白的臉色沒有一絲痛楚的表情,只有一抹淡淡的笑,這樣,他便能贖罪了吧...

上天錯待他與尹衡,讓他們先沒了娘親,再失去爹爹...
這個怨,他知道有多沉重。
結果,尹衡仍舊把當時還是嬰孩的他給養大,所以他選擇了死亡...

因為他明白尹衡對他的怨與恨。
他究竟是受到什麼樣的煎熬,然後再自那火熱的煎熬裡熬過來的?
不忍再苛責尹衡,因此他決定了這樣做。

只是,尹衡真會為此而感到開心、愉悅?

好像不是這樣...

尹衡盯著雪染那蒼白如雪的面容,俯首的他距離雪染的鼻尖還有幾寸,只見他喃喃地輕聲道:「...我親愛的雪染,你想用這個來補償我嗎?」輕盈的嗓音聽來很低、很沉,彷彿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般,「如果你這麼想,那你可錯得一榻糊塗了...」

字句間的吐息將雪染的髮絲微微拂動,像是雪染即將醒來、睜眼的模樣,奈何,雪染的意識還被囚於不知名的闃暗中。

接著,微微仰首再低下臉龐的尹衡似乎忍著痛苦,過長的髮絲垂於他的頰邊往肩頭滑落,他對著仍舊閉著眼不願醒來的雪染吐出一句詭譎的話。

「...雪染,你別想這麼好過!你以為這樣能逃避我嗎!?呵呵呵...那你就錯了喔...」威脅的字句都輕聲晃盪在雪染的頰邊,尹衡那專注的眸光和唇邊的笑容都讓人覺得有點詭異。

「還記得...你娘就是這樣害死我爹爹的...」隨著尹衡的瞳孔一縮,隻手撩起雪染的一綹長髮絲放至自己的鼻間輕嗅了下,神情縹緲的他彷彿又見到那夜爹與朱倩的爭吵的情形...
然後,隔一日,爹爹就消失不見了。

「所以,我絕對不會跟我爹爹一樣的...」輕喃著這句話之時,尹衡的眼神變得犀利無比,像一把刃般。

愛,殺。

就因為太愛了,所以,為了避免自己重蹈爹爹的覆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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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eelier / Beth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